每个周末，幸司总会雷打不动地腾出时间给虞颜补课，地点从不固定。

有时是临街安静的饭店包间，有时是暖光氤氲的咖啡馆，偶尔周沫儿还会兴致勃勃提议，去学校旁边那家藏在巷子里的黑吧。

喧闹的黑吧里，满屋子都是敲键盘打游戏的少年，唯独中间坐着两个埋首看网课、低头记笔记的人，格格不入的画面，让周围嬉闹的人群都莫名生出几分负罪感，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音量。

补课的日子里，饭店的热菜、咖啡馆的甜点、黑吧里必点的方便面轮番上阵，高热量的食物一点点堆积，饶是幸司体质偏瘦，也不可避免地悄悄长了肉。

司曾柔盯着幸司略显圆润的脸颊，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心疼的埋怨：“哎，我最近也没给你煮什么大鱼大肉，怎么反倒长胖了？”

说着便转身走到一旁，拿起手机默默搜起了减脂餐食谱。

幸司无奈地趿拉着棉拖鞋站起身，语气散漫又随性：“搞那么瘦干什么，舒服就行。”

司曾柔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对女儿未来的期许：“啧，你以后可是要上电视弹钢琴的人，不光琴要弹得好，体态也得端庄好看才行啊……”

幸司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日子一晃，元旦便悄然而至。

南杭实验中学定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举办元旦晚会，邀请了全体学生和家长共同参与，校园里处处张灯结彩，满是新年的热闹气息。

幸司不出意外地被老师拉上了台，不同于以往单纯的钢琴演奏，这次她要边弹边唱。

而虞颜也报了晚会上的绘画作品展示，她闷头花了一整个晚上完成画作，却始终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分画的内容，惹得身边人好奇不已。

晚会当天恰逢周五，轮到虞颜在广播室值班。

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余音渐渐消散后，虞颜干净的声音透过广播喇叭，飘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大家好，我是高一十七班的播报员虞颜。今晚我校将举办元旦晚会，请同学们吃完晚饭后，准时和爸爸妈妈一同前来。新的一年新气象，祝实验中学的全体学子成绩稳步提升，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都能成功上岸。嗯……晚上晚会有歌曲表演，今天就不播放背景音乐了。祝大家吃好、玩好。”

去往饭馆的幸司，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弯成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弧度，连眼底都浸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暖意。

晚饭过后，幸司在校门口接到了赶来的司曾柔和幸秉烛，连一向爱凑热闹的幸笏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

她先把家人带到观众席前排的位置安顿好，自己则转身走向了后排。

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虞颜和白渝九并肩坐着，中间恰好空出一个座位。幸司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轻轻落座。

虞颜立刻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炽热地望着她，满是期待：“姐姐你是第几个出场的？”

幸司下意识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傲娇：“倒数第三个。”

“哇，那不是压轴吗！”白渝九立刻从旁边探出头，凑过来打趣。

幸司面色淡淡，却难掩眼底的自信，轻声道：“是比较厉害的。”

虞颜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般好听。

晚会正式拉开帷幕，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念着开场白，舞台上的节目轮番上演。演到搞笑小品的时候，虞颜笑得眉眼弯弯，幸司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跟着轻轻弯了眼角，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轮到幸司表演时，她起身前往后台，换上了一身简约又雅致的礼服。这次她没有搬来自己那架专属的定制钢琴，而是选用了学校礼堂里那架复古经典的三角钢琴。

聚光灯倾泻而下，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

幸司端坐琴前，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盈灵动地跃动在黑白琴键上，悠扬婉转的旋律缓缓流淌，她的声线清冷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字字句句都唱进了人心底。

“窗外的梧桐又落了一地

像那年我们说好的约定

……”

“街角的咖啡还飘着香气

你的笑容却已变得模糊

……”

台下的虞颜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的少女，目光专注又深情，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聚光灯下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也许某天在人海里

我们会擦肩而过点点头而已……”

间奏的钢琴旋律独自回荡，轻柔又忧伤，像藏在心底未说出口的心事。

“我唱着这一首为你写的歌——”

歌曲推向高潮，幸司微微蹙起眉，清亮的高音稳稳飙出，情感浓烈又动人。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

我会紧紧抱住你不让你消失

可钢琴声它不会停

就像思念不会过期……”

上一次幸司的钢琴独奏，让虞颜对她一见钟情；

而这一次的边弹边唱，让虞颜在心底悄悄认定，眼前这个人，便是她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最后一句“轻轻的落”，幸司刻意放慢了语速，嗓音轻柔得像羽毛。琴声收尾，余音在礼堂里缓缓消散，最终归于一片安静。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浅：“我的演奏完毕，谢谢大家。”

起身的瞬间，她的目光先投向家人的方向，随即轻轻一转，精准地落在了后排虞颜的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幸司换回日常衣服回到座位，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轻声问道：“怎么样？”

白渝九刚要开口评价，虞颜已经抢先一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真诚又直白：“歌很好听，人也更好看。”

“贫嘴。”幸司被她夸得脸颊微热，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旁的白渝九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默默当起了电灯泡。

晚上九点，晚会临近收尾，主持人终于开始展示本次的绘画作品，一张张画作在大屏上闪过，主持人耐心地逐一解说。

虞颜趴在椅背上，盯着大屏小声嘀咕：“这个不是我的，这个也不是……这张也太丑了吧。”

“你瞧你说的这话。”幸司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大屏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