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窗外的天光澄澈透亮，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鞭炮余味。

幸司刚醒没多久，还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白渝九。

她指尖划过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好友热闹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七四，新年快乐！！我现在正跟我爸妈一起去拜年呢，全是七大姑八大姨，头都大了——”

白渝九的抱怨还没说完，幸司忽然轻轻打断，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宣布一件大事：“我给她表白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淡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良久，才传来白渝九有些发紧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谁？”她心里其实早有了一个模糊又清晰的答案，只是不敢、也不愿去确认。

幸司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湛蓝天空，昨晚那场漫天绽放的爱心烟花，又一次在脑海里温柔炸开。

她唇瓣轻启，声音轻而坚定：“虞颜。”

“我靠——”

白渝九几乎是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又尖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不满，“你竟然……竟然！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她有什么好？！”

“我不知道。”幸司慢慢坐起身，伸手拿起搭在床边的衣服，安静地套上，动作不急不缓，“但她让我变得更好了。”

“你本来就很好。”白渝九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少了刚才的戾气，多了几分认真，“你成绩好，钢琴弹得好，长得又好看，性格也稳，你已经很完美了。”

幸司已经把衣服穿整齐，踩着软乎乎的拖鞋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玻璃。“一九，人无完人。”她轻声道，“我以前……是个没什么太多情绪的人，像台按部就班的机器。可是遇见她之后，我好像第一次有了真实的生命力。”

“我也试过感染你啊！”白渝九又气又委屈，“她到底哪里独特了？！”

幸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温和却不容混淆：“这不一样。友情和爱情，是要分开的。”

“切。”白渝九在电话那头无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又酸又闷，却也知道拗不过她。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不甘心地问：“那你当时怎么说的？”

幸司指尖微微蜷缩，再提起那句话，心跳竟又悄悄快了几分，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说她喜欢我，我就说……我也喜欢她。”这话隔了一夜再说出口，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她什么反应？”

“她……什么也没说。”幸司手指轻轻抠着掌心，语气里难得露出一丝不安，“我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回应。”

“什么？！”白渝九瞬间又怒了，语气里满是替她不值，“给她脸了是吧？幸司，你别喜欢这种人了，她不值得你这样！”

幸司小声替虞颜辩解：“她万一……是有什么事呢？”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则语音通话邀请——

是虞颜。

幸司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等等！虞颜给我打电话了！”

她几乎是立刻挂断了白渝九的电话，可指尖刚点上接听，虞颜的通话也跟着断了。

下一秒，一条微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九九加】：姐姐你没空吗？那我等会再打，我爱你。

短短一句话，看得幸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回拨过去。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秒接。

虞颜那道又酥又甜、满是喜悦的声音，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姐姐，新年快乐！你今天凌晨发的消息……是真的吗？我们、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对不对？”

幸司愣了好几秒，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应了声：“嗯……”

“对不起啊姐姐，”虞颜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软软地哄着她，“昨晚给你发完消息、放完烟花，我就被家里人拉走了，一直没来得及回复你，让你一个人空等了那么久，让你难过了……”

“没关系。”幸司轻声说，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浅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幸司心头一紧，反应极快地立刻挂断电话，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自然温和的笑意。

“妈妈，新年快乐。”

司曾柔缓步走进来，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醒了怎么不出来？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幸司神色平静，指尖熟练地划开手机，点开与白渝九的聊天界面——那几分钟的语音通话记录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她抬眼，语气自然：“白渝九，她给我拜年。”

司曾柔扫了几眼屏幕，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房门没有关严。幸司轻轻舒了口气，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忙着走亲访友、拜年聚餐，她被长辈们带着四处走访，和虞颜只能偶尔抽空聊上几句，没有太多时间好好说话。

可哪怕只是简短的一句早安、一句晚安，也足够让她心里，一直暖着。

初六，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尽，幸司的钢琴课便恢复了。距离开学只剩十天，傍晚下课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像往常一样走出琴房，习惯性地往熟悉的方向望去，可那辆来接她的白色轿车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立在路灯下的身影。是许久未见的虞颜。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幸司却觉得像是隔了很久很久，心脏在胸腔里轻轻一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放轻脚步，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虞颜。”

虞颜立刻回过头，原本安静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她快步朝幸司走来，毫不犹豫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幸司的手。

掌心的温度温热而踏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姐姐，我好想你啊。”

虞颜低头，把幸司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猫，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思念。

幸司指尖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打量着她，轻声问：“你……怎么没化妆？”

眼前的虞颜素面朝天，少了平日里几分张扬锐利，多了干净清爽的少年气，眉眼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虞颜低笑一声，握紧她的手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这不是要改邪归正，金盆洗手了吗。”

走了几步，她忽然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大年初一那天，为什么突然挂我电话？”

幸司这才想起那天的慌乱，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妈妈突然进来了，我怕被她发现……”

虞颜脚步顿了顿，停下身，认真地凝视着幸司，眼神温柔又坚定：“姐姐，我说过很多遍了，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在我眼里，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幸司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沉默片刻，认真地开口反驳：“不，你不能这么想。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不能因为喜欢，就乱了自己的原则。喜欢不是一味的包容和退让，是要坦诚相待，互相指正。”

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虞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