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张截图里的内容也大同小异，幸司连表白墙的链接都懒得点开，只冷淡地回了白渝九一句：“不关我的事。”

可等她真正按灭手机、将屏幕倒扣在桌面，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自己的脸颊竟微微发烫。她愣了片刻，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连她自己都不愿细究。

彩铅画一事闹开之后，学校里关于幸司和虞颜的议论越来越多。本来幸司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本就自带极高关注度，经这一闹，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几乎达到了八成。

元旦过后又过了几周，期末考如期而至。幸司的成绩依旧一骑绝尘，那个之前放话要超过她的“小土豆”，到头来还是被她甩开了整整二十分。

倒是虞颜，成绩有了明显起色，比上次多及格了三门功课，总分也往上提了一大截。

幸笏是小学生，假期来得早，早就放了假。幸司比她晚一周，才正式迎来寒假。

“寒假除了过年那几天，其余时间都有钢琴课，你记得去上，老地方。”司曾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目光没从电脑屏幕挪开，对着刚起床、头发还乱糟糟蓬在头上的幸司淡淡吩咐。

幸司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随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知道了。”

等她刷完牙洗完脸，清爽地走出来，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有课吗？”

“有，晚上七点半开始，上到八点半。”司曾柔依旧盯着屏幕，语气平静，“下课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幸司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一整个上午，她都埋在寒假作业里，笔尖不停，连休息都不曾。

午饭后，司曾柔和幸秉烛都去午睡，家里一片安静。幸司躲回房间，才点开那只平日里很少动用的手机。

几条未读消息静静置顶，全是虞颜发来的。

【九九加】：姐姐寒假有什么安排呀？

【九九加】：又要努力学习吗？

【九九加】：你可以出来玩吗？

幸司难得耐心，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高材生】：晚上7:30~8:30要上钢琴课。

【高材生】：要提前把寒假作业写完，还有其他的卷子要做。

【高材生】：似乎不可以。

她刚发送完毕，虞颜几乎是秒回。

【九九加】：那么晚还有课要上吗？下课我去接你吧。

虞颜这边刚美滋滋地发完消息，身旁立刻响起周沫儿恨铁不成钢的咒骂：“虞颜你杵着不动罚站呢！”

“你急什么，人家回她小女朋友消息呢。”季远寒一语道破。

虞颜没搭理她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很快便等来了幸司的回音。

【高材生】：行吧。地址我发你。

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虞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扬，手指搭在鼠标上，明明没事做，却迟迟没挪开。

“见色忘友。”周沫儿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虞颜笑嘻嘻地重新戴上耳机，声音轻快又得意：“我来了。”

-

傍晚六点多，幸家已经早早收拾完晚饭餐桌。幸司独自安静地坐上公交车，往钢琴教室的方向去。

课上，老师听完她弹奏，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委婉地说，她这段时间琴技略有退步，大概是学业繁忙、疏于练习的缘故。

可即便如此，幸司指尖流出来的旋律，依旧比教室里其他学员要干净、流畅许多。

几句夸奖顺势而来，她只是安静垂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这样的称赞，她从小听到大，早已习以为常。

下课铃声一响，幸司收拾好东西，匆匆下楼。

刚走出楼道，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路灯下的虞颜。

少女身形挺拔，手指间轻捻着一根烟，白雾缓缓从唇间吐出，夜色模糊了她的年纪，反倒衬出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散漫与成熟。

听见脚步声，虞颜下意识偏过头。

目光一落在幸司身上，她立刻掐灭了烟，随手碾在脚底，快步迎了上来，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姐姐，练得怎么样？”

幸司的视线淡淡扫过地上被踩熄的烟蒂，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我走到哪儿不是第一？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虞颜低笑一声，上前轻轻扯住她的衣角，像只乖乖听话的大型犬：“好，都听你的。”

“别拉拉扯扯。”幸司斜睨了她一眼，耳尖微微发烫，却故作冷淡地往前走去。

虞颜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陪在她身边。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随意聊着天，话题不紧不慢。虞颜依旧把她送到事先说好的地方，便乖巧地停住脚步。

“明晚见。”虞颜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挥手，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幸司嘴角不自觉弯起，眉眼柔和了不少：“明晚见。”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重复，每天的等待、陪伴、道别，让两人的关系一点点靠近，越来越亲密，对彼此的心思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这天，幸司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快步下楼。

可楼下没有那个等得不耐烦、直跺脚的熟悉身影，只有一辆安静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司曾柔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庞露了出来，声音和幸司如出一辙的清冷：“上车。”

幸司的手指猛地攥紧，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压着忐忑，轻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驶动，沉默了一路的司曾柔忽然开口：“你们教室楼下，怎么有个小太妹在那儿等着？”

幸司心脏狠狠一震，几乎立刻就猜到，母亲口中的“小太妹”是谁。

“不知道啊。”她强迫自己稳住声线，脸上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

司曾柔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车厢里只剩下压抑的安静。

一回到家，幸司立刻躲进房间，慌忙给虞颜发消息。

【高材生】：今天我妈来接我了，不好意思啊……你被她发现了吗？

虞颜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字里行间都透着后怕。

【九九加】：给我吓死了，她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我就赶紧溜了。

幸司心里一紧，刚想再道歉，对方的消息又抢先跳了出来。

【九九加】：姐姐你不用道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敲下一个字。

【高材生】：嗯。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幸司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悄悄弯了弯眼睛。

没多久，南杭的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了。大街小巷摆满了红红火火的年货，路边的香樟树上挂满了小巧的红灯笼，风一吹，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热闹的气息。

“幸司，出去买些窗花回来。”

司曾柔正和幸秉烛一起贴着春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