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和余光瞥见他喝完药,并未回头,只轻声道:“稍后我再为你换一次外敷药膏,你且安心躺着歇息,莫要随意动身子,免得牵动伤口。”
自此便再无多余言语。
屋内只剩炉火轻响,窗外风雪渐歇,风穿过竹枝,发出低低的簌簌声。
谢临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他悄悄打量这间竹舍,朴素简洁,一尘不染,书架上满是医书古籍,案头摆着素色瓷瓶,插着几枝干枯枝,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再看那白衣之人,静坐炉边,低头分拣草药,指尖修长干净,动作轻柔舒缓,周身安静平和,仿佛与这寒山竹舍融为一体,远离俗世所有刀光剑影、权谋纷争。
这般与世无争的模样,是他半生深陷朝堂权谋,从未见过的安稳。
心底那层紧绷的戒备,不知不觉,悄悄松动了一丝。
只是过往伤痕太深,如枯木结霜,纵然偶遇春风,也不敢轻易卸下满身锋芒。
他暗自在心中打定主意,暂且在此栖身养伤,待到伤势好转,便即刻离去。绝不能在此久留,更不能拖累这般清净无尘的人。
暮色渐沉,山间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灰。
苏清和收拾好草药,端着干净白布与药膏走回木榻旁,轻声道:“我为你换药了,忍一忍。”
谢临渊睁开眼,沉默着微微侧身,任由他动作轻柔地解开旧绫、清理伤口。
指尖触碰到肌肤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凉,力道轻缓,丝毫不会弄痛伤口。
谢临渊身形微僵,下意识绷紧脊背,却没有躲闪。
余光落在那人低垂的眉眼上,长睫纤长,神色专注认真,眉眼间满是温柔平和。
一室暖光,药香萦绕。
一个满身风霜、心设防垒如枯木寒石;一个温润纯粹、心怀善意似春风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