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内炭火融融,药香淡淡漫溢。
谢临渊倚在榻上,背脊绷得笔直,一双寒眸沉沉凝着苏清和,戒备之色毫不掩饰。半生浮沉朝堂,见惯了虚与委蛇、暗算构陷,他早已不信世间会有毫无缘由的善意。
眼前这人白衣清润,眉眼温和,看似不染尘事,可谁又能说得清,是不是敌人刻意安排,假意施救,实则等着从他口中套取机密?
苏清和见他迟迟不接汤药,也不勉强,只是端着瓷碗,静静立在榻前,神色从容,并无半分被猜忌的不悦。
炉火噼啪轻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片刻后,苏清和才缓缓开口,声线清浅温和:“公子不必这般提防。我久居寒山,不问朝堂纷争,不识官场权贵,救你不过恰逢其会,并无别的心思。”
他将药碗稍稍往前递了递:“你伤势极重,又染了风寒,若不肯服药,夜里高热反复,伤口极易溃烂。荒山野岭,再无别处能为你疗伤。”
话语平实,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半点试探打探。
谢临渊眸色微敛,依旧冷声道:“素不相识,阁下何必多此一举?不怕我是亡命之徒,拖累于你?”
他语气带着疏离的冷硬,骨子里的孤冷与警惕,像一层坚冰,牢牢裹着自身。
苏清和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山间草木般的恬淡:“天地生人,草木尚知相依,何况是人。风雪之中见你倒在雪地,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不追问姓名,不问来历,不查过往,只淡淡道:“你安心在此养伤便可,待到伤势痊愈,想去何处,皆随你心意。我这里山深人静,从无外人前来,也无人会寻到你踪迹。”
说完,他将药碗搁在榻边的小木几上,转身走回火炉旁,不再刻意劝说,自顾添炭、整理一旁晾晒的草药,身姿从容淡然。
谢临渊望着他清瘦孤直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人,从未遇过这般不求回报、不问根底的温柔。这人太过干净,干净得反倒让他无从揣测。
沉默僵持片刻,肩头隐隐传来阵阵钝痛,头也隐隐发沉,浑身泛着无力的寒意。他心知对方所言非虚,自己如今重伤在身,孤身一人,根本无力再踏入风雪山林。
迟疑良久,他终究还是抬手,缓缓拿起榻边那碗汤药。
药味苦涩刺鼻,刚入喉便直冲眼底,他眉头微蹙,却还是隐忍如常,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药意漫遍五脏六腑,片刻后,腹中慢慢升起一缕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稍稍压下了身上的寒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