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清和颔首,唇角掠起一抹浅淡怅然,“世家俗世,人情牵绊,名利纠缠,看得多了,便觉乏味。倒不如山间清风、草木晨昏,来得省心安稳。”
这话恰好戳中谢临渊心底最深的疲惫。
他一生困于朝堂权谋,争权、复仇、算计,日日如履薄冰,从未有一日能这般放下心事,安享晨昏。
他低声轻叹,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世人皆想奔赴繁华,你却偏要避世而居,倒是难得。”
“繁华易迷眼,清冷易安身。”苏清和淡淡一笑,“有些人为执念奔波一生,满身风霜,活得如寒冬枯木,无枝可依,无温可暖,反倒不如随性而活。”
话音落下,他无意比喻,却恰好暗合谢临渊此刻的境遇。
谢临渊心头猛地一动,眸光沉沉看向苏清和。
满身风霜,执念缠身,如寒冬枯木,无枝可依。
这不正是他自己吗?
半生杀伐孤绝,心似枯木冰封,从未有人这般一语道破他内里的孤凉。
油灯摇曳,映得谢临渊侧脸明暗交错,眼底情绪翻涌,有惊怔,有怅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沉默许久,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若是执念难放,恩怨未了,又怎能随性而安?”语气里藏着身不由己的沉重。
苏清和望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伤痕,眸中掠过一丝了然怜惜。他没有劝他放下恩怨,只轻声道:“执念难放便暂且带着,恩怨未了便慢慢前行。人生漫漫,总有风雪过境,也总有春风来时。”
风雪会过,春风会来。
简简单单八个字,温温软软,却像一缕暖风,轻轻吹进谢临渊冰封许久的心底。
他垂眸看着盏中茶汤,心绪纷乱难平。
他本是绝境枯木,命途坎坷,以为此生只剩血仇与孤凉,却不料坠身寒山,遇上这样一个人。
予他疗伤安身,予他烟火温暖,予他夜半清茶,还予他一句春风可期。
夜渐深沉,山间风声渐静。
一盏茶饮尽,暖意仍留心底。
两人不再多言,静坐灯下,各自藏着心事。
谢临渊望着身旁温润恬淡的身影,心底那道早已僵死如枯木的角落,正被这山间温柔,一点点悄悄催生出细微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