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却在想,我还有活的机会。
不管受再重的伤,只要能赢下这场游戏……
戒指仿佛感觉到他的意念,雷霆聚于掌心,迸射出无限的力量。刹那间,剧烈的光芒席卷天地,江其深撑住最后一口气,真的是最后一口气,他没办法去想输赢之后的事,肾上腺素飙到极致的时候,疼痛最大程度得到麻痹,他撑着这一口气,往赢的方向走去。
靛蓝雷霆于虚空中化出刀刃的轮廓,仿佛极光缥缈的虚影凝结为实。
收刃于手,江其深视线被血雾充斥,他分不清血是谁的,多半是他自己的,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一击能中——
藤蔓将他高高甩向天空,重力又将他狠狠扯向地面,江其深冷静地看着极速逼近的地面,伸手狠狠一拽?肩肘撕裂般的疼痛,而他借着拽住藤蔓的力量,跃向万荔!
万荔没料到江其深必死的绝境下还能挣扎一击,避无可避。他的身体被古树融化,确切地说,学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学生,每一个老师,本质都是这个怪物的一部分,不断重复上演着憎恨和杀戮的故事,他没办法把自己剥离开,他和这所学校早就长在一起了,和被杀死的鬼魂长在一起,被怨恨和痛苦滋养着。
雷霆汇聚成的刀刃在江其深掌心跳跃闪动,锋利的一点刀芒如寒星迫临,逼至万荔双目之间!
迫于杀气,万荔本能闭上双眼。
一瞬间被拉的无比漫长。他脑中飞速掠过无数画面,但没有一个能抓得住。
原来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值得铭记的事啊。
万荔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沉下去,迟迟没等来致命的疼痛。
江其深手中刀刃停在他眼前一指的距离,他整个人仿佛被冻住般出神。
“原来,最后的骗局在这里。”
万荔听见江其深喃喃自语。
什么骗局?万荔茫然睁开眼,只见江其深直起身子,环绕身周的电光缓缓消弭,他似有所悟:“真是一环套一环,如果我动手杀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是吧?”
万荔:“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江其深好似没听到他说话,自顾自站起来,明明刚刚还殊死一搏的架势,转眼将他弃若敝履,“韩夏,出来!”
周围无人回应,万荔以为他疯了,悄摸伸出藤枝想要偷袭,藤枝却被凌空一道电光劈得粉碎。
江其深道:“任务二是解决事件真凶,彻底完结灵异事件……但并没有说,是要杀死万荔,或者杀死这个学校的任何一个人。”
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你是这场游戏的主持人,我在一开始就测试过你是否会撒谎,所以完全信任你说的话,但我忘了,你在回答是否问题时不能撒谎,不代表其他环节里,不可以误导玩家。”
“在宿舍过夜的第二天,我曾经问过你,我要杀的人在学校里吗,当时你回答我是也不。我本以为你的意思是要解决的真凶不是人,但其实,这个回答还可以理解为,解决真凶的方式不是‘杀’。”
“其实任务二根本不是杀死任何人对不对?在最后还原的10%记忆里,曙光学院早就被关停了,现在的曙光学院,无论是学生还是怪物,都是那个举起刀柄的疯癫学生的怨念化成的。”
“任务二中指的灵异事件,根本不是高一四班的死亡事件,也不是学校内的规则怪谈,而是倒闭的曙光学院还在运行这件事。”
“所以解决灵异事件,是让曙光学院彻底关停……可曙光学院靠什么来继续运行?”江其深瞥过蠢蠢欲动的万荔,悟道,“是怨念和仇恨,是不是?”
因为太恨了,哪怕离开了这里,还是会午夜惊醒,梦到考场上满试卷题目却一个字也写不出,会在别人一个眼神抛过来时下意识战战兢兢地反省,以至于夜不能寐,会在每一次犯错时,脑中反复回想那些听过无数次的刻薄尖锐的词语,每个字都像一把从肺腑里长出来的刀子,搅得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因为恨的记忆太深刻,使亡灵割舍不下,困于此处,不得解脱,反复上演着自己最熟悉又最恐惧的情节,造就一批又一批痛苦而挣扎的扭曲灵魂。
他们的恨意源源不断滋养着这里,曙光学院一日比一日兴盛,从破败小楼变成现在外表富丽的欧式建筑,占地面积越来越大,学生越来越多。
压迫的轮回也运转不息。
真凶,不就是这间学校里代代相传的杀戮、怨念和痛苦吗?
“你误导我去杀人,是因为只要我在这片土地上杀了人,都会延续这份恨和痛苦,我就成了凶手之一,就像记忆中那个杀人的学生一样。被恨意吞噬的那一刻,就是我彻底成为曙光学院学生的一刻,被植入的记忆会完全激活,我会彻底成为这座学院的能量来源,成为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江其深冷静至极,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还有心情感叹:“不愧是S级副本,从一进入游戏,一个个圈套就像连环计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从双胞胎主持人到真假规则、又到规则下掩藏的真假任务,把人的认知盲区和思维定势都算进去了,玩家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既要保证头脑的清醒,又要大脑时刻在线,留意细节,记忆重点情节——这在怪物环伺、睡眠饮食都得不到充分保障的环境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不要提到游戏后半段还有附加的精神攻击。江其深回想全程,简直就像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
韩夏的声音终于出现,她一阵风一样忽然出现,悠闲地坐在古树伸出的一根枝条上,晃着腿,“再多圈套也都被你看破了,真没用。”
她发脾气似的踢了树枝一下,万荔和一众鬼脸瑟缩着,大气也不敢出。
“江其深,你总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韩夏冷冷道,“没有人能或者走出这个副本,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你 kpi 一定很好看,系统是会给你年终奖吗你要不要这么拼?”江其深费解,“再怎么说,我也一定要出去的。你拦不住我。”
韩夏觉得好笑:“江其深,游戏还没结束呢。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你不杀人,打算怎么出去?”
“通关的根本方式是消除学生的怨恨吧?”死亡不会给故事画上句号,无论死的是谁。恨没有消失,悲剧就永无休止。
江其深道,“如果我毁掉这所学校,是不是就通关了?”
韩夏面色一冷,“你是不是忘了,就算你不杀别人,别人是可以杀你的。”
果然,消除恨意,才是解决灵异事件的关键。
不等江其深反应,韩夏用鞋跟踢一下古树,身影一消,万荔登时又动了起来!
毁掉学校?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万荔几乎疯狂地卷动所有树藤攻击向眼前的人。他开始恨江其深,他恨这个人能那么轻易地说出“毁掉”两个字。
“搞没搞错大哥我是在啊帮你啊!”江其深引动雷电切断树藤,左闪右避,“你不恨学校吗!”
“你懂什么!”万荔大吼,“你以为我走到现在这一步都付出了什么?!”
“我为了好成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天黑了还打手电在被窝里看题,吃饭时念着走路时也背着,我从来没比别人松懈过一秒!他们拼,我更拼!可是凭什么他们轻轻松松就能站在第一名的位置,我竭尽全力才能保证不倒数?!他们有天赋,那我这种普通人就该死吗?!我花的时间算什么?我的努力算什么?”
“我讨厌排名,我恨死成绩了,没有这些,我可以平庸的很幸福,我可以有很珍贵的平凡生活……可是他们夺走了我的时间,扼杀了我的梦想,剥夺我的生活,杀死我的朋友,他们把我困在这里,为了几个数字,逼我去拼去抢去杀!我有的选吗?!!我只能这样!我连我自己都不要了才站到这里……你凭什么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