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愿第一次听到那么笃定的语气,逃避着他的视线,神情难免有些复杂。
“没有人欺负我。”
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疏离,仿佛刚才那句质问,只是随口一问。
池怡死死盯着今愿,语气尖利了几分:“今愿,你别得寸进尺!”
她快步上前,想拉住周屿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开。
周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池怡,视线始终落在今愿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说到做到,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
“我先走了。”
今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退进走廊,少年真挚滚烫的话语,专注专情的目光,仍滞留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没法心安理得的利用一片真心。
糟践别人的喜欢来达到目的。
一边是良心的谴责,一边是绝境里唯一的出路。
她在两者之间反复撕扯,连呼吸都带着愧疚与狼狈。
脚步虚浮地靠在墙上,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带着细密的钝痛。
她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不择手段,可在少年滚烫的真心面前,还是溃不成军。
“每次见你,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今愿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与愧疚:“陈矜?”
他的出现,莫名冲淡了她心底大半的不安。
“是我。”
陈矜今日穿得单薄,衣料随动作轻晃,隐约勾勒出挺拔身形。见她被吓了一跳,他低低笑了声。
“怎么比之前还瘦了?”
今愿眼眶尚带着湿意,一双圆杏眼睁得微大,像只无措的小猫,怔怔望着他。
“难不成是失恋了?”
今愿心里一涩:“不是。”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跟我走。”
去哪里?”今愿抬眸,眼里满是疑惑。
陈矜没多解释,只是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动作轻缓,避开了她有伤的地方。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今愿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却被他轻轻扣住,力道温和,却让她没法躲开。
今愿浑身僵得厉害,睫毛慌乱地颤了颤,挣扎的动作在他温和却坚定的牵制里,慢慢软了下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
陈矜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去拿医药箱。他动作熟练地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示意她坐在床边。
今愿乖乖坐下,下意识想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却被他一眼看穿。
“别藏了。”他抬眸看她,黑眸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手不想要了。”
“陈矜,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发哑,想问他是不是看到了,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可又像什么都知道。
她迟疑着伸出手,袖口滑落,小臂上、手背上新旧交错的淤青彻底露出来,有的还泛着淡红,是方才池怡推搡时留下的,刺眼得很。
今愿怔怔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敛翅的蝶,轻轻覆下,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淡的阴影
棉签触碰到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非他不可。
比起周屿满腔热忱的刨根问底,想要替她讨回所有公道,她反倒更贪恋陈矜的不问不究。
不问伤痕来历,不问她心底的挣扎,不戳破她的狼狈,不逼迫她直面不堪,就这般沉默地替她处理伤口,不动声色地护着她最后一点体面。
想通这一点,今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自嘲般轻笑了一下。
她还真是无药可救了。
分明是漠不关心的淡然,她却偏偏把这份冷漠,解读成了独一份的温柔与体谅,当成了照亮自己泥泞处境的光。
心底又涩又软,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密密麻麻裹着心脏。
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今愿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脸上,连他睫毛轻颤的幅度都看得真切。
心底那点纠结、愧疚、不安,全都被这片刻的安静揉碎,只剩满满的,不敢言说的悸动。
陈矜察觉到她的动静,抬眸看了她一眼,棉签在淤青边缘轻轻打了个圈:“笑什么?”
今愿立刻敛了笑意,睫毛垂下去,不敢再与他对视:“陈矜你不饿吗?我在校园里面总是遇到你。”
陈矜闻言微顿,第一次听她这般说辞,倒像是他刻意跟踪,满校园寻着她的身影。他默了默,清和这么大,教学楼错落,花园连缀,还有图书馆与食堂各处,可他偏偏总能撞见她那道瘦弱的身影。
确实,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