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三句,条理分明,铿锵有力。
没有多余修饰,不卑不亢,字字属实。
殿内附议官员脸色悄然发僵。
他们凭空捏造、刻意放大的罪名,竟被他三言两语,尽数拆解。
长孙鉴侧过冷峻眉眼,余光轻扫身侧素衣女子,转瞬收回,落回帝王帘前。
“至于流言污人,纯属市井捏造,刻意构陷。”
一句话,淡淡护住她。
没有刻意偏袒,没有温情措辞,只是一句公正直白的澄清,却比万千维护更有力量。
下一瞬,柳煜缓步上前。
月白衣裙扫过白玉地砖,身姿清瘦,却稳而从容。
她屈膝浅浅一礼,礼数端正,抬眸之时,眼底澄澈如冰,无半分怯意。
“臣女,亦有禀奏。”
她声音清浅,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满朝嘈杂,落进每个人耳中。
“言臣责我女子干政、败坏礼教。可北疆战乱之时,贪官隐匿账册、叛臣私通外敌,朝中无人彻查、无人敢查。臣女亲身潜入萧凛幕府,搜集罪证、梳理暗账、揪出内奸,若臣女固守深闺、不问世事,今日朝堂,何来铁证?何来叛臣定罪?”
一句话,反问满朝文武。
无人应声。
满堂权贵,哑口无言。
她抬手,取出一册装订整齐、封皮严实的薄册,交由内侍呈递圣前。
“近日市井流言,污我名节,惑乱朝堂。臣女已查到流言源头,出自外戚永宁侯辖下城西书坊,专人连夜撰写、刻意散播。此为书坊印版、经手人供词、银两往来账册,铁证在此,无可抵赖。”
一语惊殿。
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名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子,竟在短短三日之内,不动声色,查到流言根源,反手捏住外戚把柄。
永宁侯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慌乱一闪而过。
他本想借流言先污其名、断其口碑,再借礼教治罪,逼迫二人被动受审。
不料,反被她当场拿出实证,当众揭穿。
柳煜目光冷淡,扫过面色发白的永宁侯,语声依旧平缓清冷。
“朝堂博弈,可争权、可论策、可辩功过。但捏造秽语、市井污谤、阴私构陷,非世家风骨,非臣子本分。”
“此等卑劣手段,污朝堂清明,寒将士忠心。还请圣上明断。”
话音落下,她垂手静立,身姿素白,清冷孤绝。
殿内死寂。
檀香沉郁,光影错落。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错愕,有人沉默,有人面露愧色,有人暗藏阴鸷。
方才接连弹劾的言官,此刻垂首缩肩,不敢再言一字。
外戚一脉,人人面色难看,再无半分先前嚣张气焰。
高位之上,帘珠轻晃。
帝王低沉的笑声,淡淡从帘后传出,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丝寒凉审视。
“好。”
一字,落定满朝风波。
“证据清晰,条理分明。”
帝王视线落向下方一银一白两道身影,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凛通敌,罪证确凿,三日后处斩。牵连官员,交由御史台彻查,秉公定罪。”
“长孙鉴戍边有功,平定藩镇,守护疆土,兵权不削,俸禄照旧。北地驻军,维持原制。”
话至此处,帝王眸光微冷,扫向外戚一列。
“市井流言,蓄意构陷。永宁侯监管不严,纵容属下捏造谣言,挑拨朝堂,罚俸一年,闭门自省。城西书坊,永久查封。”
圣谕落下,尘埃落定。
外戚精心谋划数日的圈套,一夕破碎。
满朝算计,尽数落空。
百官垂首,无人敢有异议。
阳光穿透云层,一缕惨白天光落进大殿,恰好照在殿中二人身上。
银甲杀伐,素衣清冷。
一将一文,一刚一柔。
立于满堂朱紫权贵之间,干净通透,锋芒凛然。
风波暂歇,暗谋破碎。
可所有人心知肚明——
今日紫宸殿一役,仅仅只是开始。
外戚怀恨,世家忌惮,帝王制衡未休。
这繁华京华,朱墙深宫。
往后前路,依旧步步藏刃,步步惊心。
而殿中二人,隔着半步距离,默然并肩。
无需对视,无需言语。
眼底默契,已然深藏。
浊言尽破,风雨暂平。
他们共同熬过朝堂最冷的一日,一同在满朝阴私之中,守住本心,守住清白,守住彼此。
紫宸殿的风,清冷绵长。
吹过满朝衣冠,吹过金砖冷石,也吹过两人无声牵绊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