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辰,京都柳府,青芜院。
夜色静谧,竹影映窗。
柳煜遵旨闭门静养,足不出府,谢绝一切访客、雅集、宴席,日日居于院中,读书、理卷、静坐观心。
看似闲散恬淡,与世无争,实则从未放下对朝堂动向、北疆局势的留意。
青禾捧着一封封暗中搜集来的京中秘闻,轻步走入书房,低声禀报:“小姐,近日朝堂越发混乱。永宁侯虽被罚俸闭门,却依旧暗中联络世家、言官,四处安插亲信;圣上疑心更重,频繁调换禁军将领,对朝中老臣多有猜忌疏离。”
“还有从北疆传来的零星风声,说长孙将军归边之后,日夜整肃军务,安抚流民,边关军心空前稳固,北地百姓皆感念其恩德。”
柳煜坐在灯前,指尖轻翻古籍,神色平静无波,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深思。
她早已看透时局。
旧朝看似繁华安稳,实则内里蛀空。帝王猜忌心太重,只会制衡不会安邦;外戚世家只顾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藩镇势力暗蓄私兵,暗流涌动。
乱世将至,已是定数。
而长孙鉴扎根北疆,手握重兵,军心归附,民心所向,如潜龙蛰伏荒原,只待风云际会,便可乘风而起。
她心底隐隐明白他的宿命。
他不甘久居人下,不甘世代将门永远受朝堂打压;他心怀苍生,看不惯朝□□朽。北疆之地,便是他蓄势待发的根基。
他日山河动荡,京华倾颓,那人必会策马南下,入京定乾坤。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只能隐忍蛰伏,两相遥望,各自守局。
“外戚可有新的动作?”柳煜轻声发问。
“依旧在暗中针对柳氏旁支,刻意挑剔门生故吏的错处,罗织小罪,借机打压。只是老爷早有防备,提前安顿族人、约束门生,对方一时无从下手。”青禾道。
柳煜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永宁侯心胸狭隘,记恨颇深,不敢再明面上发难,便用温水煮蛙之法,慢慢蚕食柳氏根基。
可他们不知,柳氏扎根京都百年,底蕴深厚,盘根错节,岂是轻易便能撼动?
更不知,远在北疆那人,早已将京中外戚、朝堂权贵的一举一动,悉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今日所有针对柳家、针对他的算计,来日都会化作踏平门阀、清扫朝堂的理由。
“不必理会。”柳煜淡淡开口,“守好本心,稳住家族,静观其变即可。朝堂越乱,我们越要沉住气。”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
眼下闭门静养,既是遵圣命避嫌,也是暗中蓄力。帮父亲稳住柳氏文官一脉,保全家族底蕴,留存清流人脉。
待到他日天下变局来临,柳氏底蕴,便是他问鼎之路最稳固的文臣根基。
一文一武,一南一北。
他在北疆掌兵蓄势,她在京都稳守文脉。
无需书信往来,无需暗语相通。
彼此都看透时局,看透宿命,默默为来日那场改天换地的大变局,各自铺路,各自坚守。
烛火摇曳,映着女子素净清冷的侧脸。
她抬眸望向窗外圆月,月色清辉洒落庭院,也遥遥照向万里之外的北疆。
山河同月,千里同心。
他在边关筹谋帝业,她在京华稳住残局。
潜龙藏锋,清流守局。
旧朝的崩塌,大胤的开篇,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然埋下注定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