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鉴淡淡吩咐。
“蛮族二人押送去北地藩镇,当众处决,警示外族永不可犯我疆土;外戚死士打入暗牢,严刑审问,录下永宁侯私通外敌全部罪证。”
“这名阉党……”
他眸光微凉:“不必关押,不必用刑。备好快马,给足干粮。”
“天亮之前,送回京华。”
将领一怔:“将军,放他回去?此人乃是圣上爪牙,回去必会再行算计。”
“我便是要他回去。”
长孙鉴逆风而立,眼底锋芒毕露。
“我要让圣上亲眼看见,他藏在暗处的阴私刀刃,在我面前不堪一击。我要让他明白,北疆不是任人拿捏的鱼肉,我长孙鉴,更不是他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这一刀,我原样,送还京华。”
夜风呼啸,血色满山。
潜龙不再温顺,利刃已然染血。
今日荒山一役,是他对旧朝,第一次直白、冰冷、毫不留情的回击。
……
同一夜半,京郊秋狩行宫。
深宫偏殿,烛火幽冷。
魏谨垂首立于门槛之下,指尖微拢,听着手下密探传回北疆战况。
暗卫低声汇报:“公公,荒石隘口刺杀全盘失败,蛮族、外戚死士近乎全军覆没,我方密探五人,仅一人存活,被北疆军放行,此刻正在返京途中。”
魏谨眉眼微动,平淡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一丝讶异。
“全盘失败?”
“是。”
暗卫低声道:“长孙鉴早有埋伏,布防缜密,预判先机。我方人手连对方衣角都未能碰到,便深陷死局。此人军谋心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将门少将军。”
魏谨沉默良久,缓缓抬眼望向龙寝殿方向。
他轻声自语,嗓音阴柔低沉:
“圣上看错人了。”
“此人不是狼,是龙。”
是一条暂时蛰伏、隐忍压锋、迟早要破壁登天的真龙。
此刻,龙寝殿内。
帝王尚未入眠,指尖捏着一杯冷透的茶水。
内侍悄悄呈上北疆最快密报,寥寥数语,写尽荒山血战、刺杀溃败、阉党被原样遣返。
一目扫完,帝王指尖猛地收紧,青瓷茶杯骤然碎裂。
冰凉茶水浸透龙袍,碎片划破掌心,一滴猩红鲜血缓慢滴落。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是翻江倒海的惊悸、忌惮、恼怒。
预判埋伏、反杀三方、生擒活口、遣返阉党。
这哪里是一介守边将领?
这份心智、这份城府、这份杀伐、这份胆量——
分明是帝王之才。
帝王低声冷笑,语气森寒:
“好,好一个长孙鉴。”
“竟敢以鲜血回朕,以利刃示朕。”
他第一次真切明白。
此人,永远不可控。
永远不可臣。
……
柳府暂住的行宫院落。
夜色静谧,竹影摇晃。
柳煜独坐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玉扣,静静等候北疆回信。
夜半风动,一道黑影悄然落入院中。
暗卫单膝跪地,呈上染有淡淡尘土的简短密笺。
纸上只有一行字迹,墨色冷硬,笔锋凌厉:
荒山已定,血刃还乡。京华勿忧,静待龙飞。
柳煜凝视七字,久久未动。
她能想象出荒山厮杀、铁甲合围、血染峡谷的模样。
能想象那人立于崖上,冷漠俯视所有暗杀者的清冷模样。
他没有惊慌,没有隐忍,没有退让。
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回击旧朝。
青禾站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将军此番硬抗三方杀机,等同彻底撕破君臣情面。从今往后,圣上再也不会对将军有半分宽容。”
“本就没有宽容。”
柳煜将密笺贴身收好,眸光清寒如水。
“从帝王把他扔去北疆那一日,君臣情分,早已断绝。”
“今夜鲜血,是他给帝王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