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等恭迎天使远道北上,一路风雪劳顿,辛苦公公。”
孟安抬手端起架子,淡淡颔首:“圣上心系北疆将士,特命咱家押送冬衣药材前来犒军,劳烦诸位将军接应。”
言语间刻意端着宦臣做派,想压军方一头。
军中诸将依礼引路,引着队伍入营,安置随行禁军与内侍,物资逐一入库清点,流程规整,章法井然。
一路行过营房、演武场,只见将士操练整齐,甲胄鲜明,战马肥壮,外围粮草垛堆积如山,处处透着兵强马壮。
孟安边走边不动声色打量,目光四处游移,想寻破绽、探隐秘。
可入目皆是规整常态,将士各司其职,神色肃穆,无人侧目窥探他们一行人,更无人私下攀谈。
每一处要道皆有兵卒把守,偏僻重地一律封禁,以军营规制为由,谢绝外人踏入。
孟安几番想借口往深处走,都被守将以“边关军规,禁地无令不得擅入”婉言拦下,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绕了大半营区,只看到表面规整景象,半点核心机密都摸不到。
入夜,营中特设接风宴。
案上摆满北地野味、热酒肉食,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军中将领作陪,敬酒有礼,言辞有度,只聊风雪边关、戍边防务,绝口不提朝堂派系、帝王猜忌与将帅私势。
孟安几次有意旁敲侧击,试探将领对长孙鉴的忠心、对朝廷政令的看法,都被诸将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气氛依旧客套疏离。
内侍私下看向孟安,眼神带着无奈——这北疆军营,竟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无从下口,无从挑拨。
……
同一时辰,京华柳府。
青芜院灯火微明,窗棂凝霜。
柳煜坐在案前,手中捏着北疆传回的密报,细细阅览。纸上详述孟安入营后的言行试探、军营接待布局、以及长孙鉴设下的虚实迷局。
她看完,缓缓将信纸拢起,烛火映着清隽眉眼,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安心笑意。
“他向来稳妥。”
“明知是局,偏偏不躲不避,以堂堂军规格局,封住宦党口舌,守住北疆机密。”
青禾立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如今孟安困在营中,探不到实情,离间不了军心,想来再过几日便无计可施,只能草草回京复命了。”
柳煜轻轻摇头:“没那么简单。”
“魏谨老谋深算,不会只寄望于孟安一双眼睛。此人在京中必然还有后手,一边等着北地消息,一边会在朝堂借机造势,拿宦官犒军之事做文章,暗咬柳氏与北疆勾连过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与落霜庭院。
“阉党如今势大,最擅长借题发挥、罗织罪名。孟安若查不出把柄,便会刻意捏造虚实,回京颠倒黑白,谗言惑君。”
“我们不能只守着静观,也要提前布防。”
柳煜眸光沉静,当即吩咐:“传信京中柳氏朝堂族人,近日上朝谨言慎行,不议北疆军务,不褒贬阉党行事。若有人刻意挑拨问话,只以边关安稳、将士守职作答,不多言、不引申。”
“再命暗卫紧盯司礼监往来公文、信使动向,记下魏谨近日与朝中哪些暗相往来,备好后手证据,以防他日构陷突袭。”
以文守朝,以武固边。
长孙鉴在北疆稳住外局,她在京华稳住内盘,一内一外,互为屏障,彼此托底。
北风穿院,霜气浸窗。
京华暗流不曾停歇,北疆棋局方才入中。
宦臣困于边关迷局,庙堂蓄着构陷阴谋,而执棋之人,早已算尽前路步步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