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寒意愈烈。
早朝结束不过半日,御史台便备好行装。三名奉旨核查的御史领印出京,带二十名吏员、五辆账册马车,冒着寒风离城北上,一路快马加急,不留半分拖沓。
魏谨站在宫墙门楼之下,目送车队远去,面色平淡。
身旁内侍低声请示:“公公,要不要沿途动手,预埋几处疑点?”
“不必。”
魏谨摇头,眸光冷沉。
“不必画蛇添足。孟安在前铺垫、圣上疑心已生,只需让御史如实查账——只要北疆账册稍有一丝纰漏,便是死罪。长孙鉴常年戍边,军中开销浩大,绝不可能完美无缺。”
他算定北地军务必有模糊之处,只需抓住分毫误差,便可无限放大,罗织罪证。
至于柳氏,今日朝堂柳崇渊以全族立誓,明面干净无垢,无从下手。
那就暂且搁置文官,先斩武将。
阉党袖手静待,只等北疆核查结果传回,便要一举重创长孙鉴。
……
柳府,青芜院。
柳煜拿到暗卫递来的御史出行路线,一目扫完,随手将纸条焚于烛火。
火焰舔过纸边,青烟转瞬消散。
“走得倒是挺快。”她语气清淡。
青禾手持一叠封存好的卷宗,低声道:“小姐,司礼监近半年截留密信、篡改地方奏报、扣押江南税册的证据,已全部整理完毕,共二十七份,人证、物证、笔迹、印鉴一应俱全。”
案上乌木黑匣封存严密,内里每一张纸,皆是阉党罪证。
柳煜垂眸看向木匣,指尖轻叩匣面。
“魏谨一心扑在北疆,以为只要扳倒长孙鉴,便可独揽朝局。他忘了,自己脚下本就满是破绽。”
她从案下抽出一册工整账籍,册面盖柳氏宗族私印、江南漕运官印,密密麻麻,条理分明。
“将柳氏三年漕运、粮贸、税银全部正本,送往御史台存档。明面上,配合朝廷查验,坦荡无私;暗地里,递信北上,告知长孙鉴——御史苛刻,务必账册滴水不漏,一丝模糊不得。”
青禾颔首:“奴婢即刻去办。”
“还有。”柳煜抬眼,眸色清寒锐利,“盯住永宁侯府。外戚近日闭门蛰伏,看似安分,实则暗中联络旧部。魏谨专攻北疆、我等严防阉党,旁人便会趁乱藏棋。”
三方争斗,第四方伺机而动。
棋局愈收愈紧,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
三日,风雪加急。
北上御史车马日夜兼程,横穿冻土荒原,直达北疆军营外。
军门大开,甲士列阵,寒气肃杀。
长孙鉴一身玄色常服,不带兵器,立于营门正中,神色冷淡从容。
三名御史下车,面色倨傲,持朝廷勘合,摆明要严查到底、吹毛求疵。
“长孙将军,我等奉圣谕,核验边军账册、粮库、军械,还请将军放行,配合查验。”
长孙鉴抬手,侧身让路。
“理应配合。”
他语气平淡,坦荡无避。
军营外库、公用粮仓、兵士名册、年度开销,尽数开放。文书捧着厚厚账册,整齐罗列,笔墨清晰,每一笔钱粮、每一件军备,皆有出处、皆有印鉴。
御史一行人分三路查验:对账、点粮、核甲。
帐外寒风呼啸,吏员伏案翻册,指尖冻得发红。
可越查,越是心惊。
账册工整无缝,收支严丝合缝;粮仓干湿分明,官粮私粮界限清晰;军械锻造入库、损耗销毁,一一登记,无一笔含糊。
挑不出错,寻不到弊,抓不住一丝把柄。
入夜,临时勘核帐内。
三名御史围坐,面色难看。
“竟无一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