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万宝阁的招聘会，如期而至。

我特意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粗布襦裙，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木簪挽好，脸上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施粉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干练。

揣着我仅有的二两多银子，还有我熬夜写的几张记账的样稿，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万宝阁的大门。

万宝阁的总号，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

临街的铺面，足足有十几间，分了绸缎部、杂货部、珍宝部、茶叶部等等，琳琅满目，客人络绎不绝。后面的大院子，是账房、库房和伙计们住的地方，招聘会，就在这个大院子里举行。

我绕到后院门口，就看到门口排了长长的队，全是男子，大多是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还有一些看着经验丰富的老账房，一个个拿着自己的账稿，摩拳擦掌，等着进去考核。

我一个女子，站在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也来排队？”

“不知道啊，万宝阁招账房助理，又不招女工，她来凑什么热闹？”

“看她穿得普普通通的，不会是来捣乱的吧？一个女子，懂什么做账？”

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脸上火辣辣的，手心也冒出了汗。

但我没有退出去。

我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就站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上辈子，我在男性主导的互联网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六年，这种异样的眼光，我见得多了。他们越觉得我不行，我越要证明给他们看。

终于，轮到我了。

门口负责登记的伙计，看到我，愣了一下，皱着眉说：“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是招账房助理，不招女工。你要是找活，去前面的铺面问问，招不招绣娘或者杂役。”

我定了定神，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坚定：“小哥你好，我没有走错，我就是来应聘账房助理的。”

那伙计愣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失笑道：“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我们万宝阁，从来没招过女账房，别说女账房了，连账房助理，都从来没招过女子。你还是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也耽误后面的人。”

后面排队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纷纷附和：“就是，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绣花，来凑什么热闹？做账房是男人干的活，你懂吗？”

“快走吧，别在这里捣乱了，我们还要考核呢！”

我咬了咬牙，提高了声音，对着那伙计，也对着后面所有的人说：“你们万宝阁的招工启事上，写的是广招人才，只要算数好，懂记账，能通过考核，就能录用。上面只说了要求，没说不招女子。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做账房？凭什么我连考核的机会都不能有？”

“要是我通不过考核，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可你们连让我进去考核的机会都不给，就因为我是女子，这不是以貌取人，埋没人才吗？”

我的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诧异，有不屑，也有一点点佩服。

那伙计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让她进来。”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院子里的廊下，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块墨玉，身姿挺拔，眉目清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像淬了冰一样，看着就不好接近。

他身边围着几个账房先生，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谢先生”。

那伙计一看到他，连忙躬身行礼：“谢先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谢先生。

我来之前打听过，万宝阁的总账房，姓谢，名景行，字慎之。年纪轻轻，才二十六岁，就已经是万宝阁的总账房，管着全天下几十家分号的账务，是万宝阁东家最信任的人，在上京的商界，赫赫有名，人称“谢先生”。

没想到，居然是他开口，让我进去。

谢景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我一眼，眼神依旧清冷，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进来考核吧。能不能留下，看本事，不看性别。”

我心里一喜，连忙躬身行礼：“谢谢谢先生！”

我跟着那伙计，走进了院子里。身后的议论声小了很多，但依旧有不少不屑的目光，我都无视了。

机会，我终于争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