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中的苏挽像一团火，热烈、明亮。

而阮沅是一块冰。

苏挽扑上来的时候她是暖的，可苏挽一松手，她又会迅速地凉回去。

她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密度的热情。

苏挽给她发十句，她回一两句，苏挽把计划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去哪里，假期去哪里，晚上吃什么，明天干什么。

阮沅看着那些计划，心里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她喜欢苏挽这么用心，可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的窒息感。

就好像两个人的生活被捆绑在了一起，没有了自己的空间，必须时时刻刻都黏腻在一起。她有点抗拒，她想要有自己可以呼吸，可以行走的余地。

她没有跟苏挽说，只是依旧淡淡的，冷冷的。

偶尔苏挽蹲在她面前，那双对人睥睨的丹凤眼，此刻成了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苏挽看着她，声音低柔：“你最近对我好冷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阮沅喝了口奶茶，逗她：“哦～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苏挽愣了愣，眼神委屈：“你什么意思。”

阮沅笑着低头，看她：“我的意思是，有一只小狗在眼前，我为什么不去逗呢？”

然后苏挽就知道她被耍了，生气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但是故意走得很慢，怕她不追过来。

阮沅就笑着过去，拉住她，说好啦好啦，我喜欢你，我最喜欢苏苏了，不生气了，好吗？生气是小狗。

她没有对苏挽说你太粘人了，这句话说出口，总觉得有点不知好歹。

人家对你好，你还嫌太好？

这是什么找打的逻辑。

阮沅在心里悄悄把那些微妙的窒息感收好，藏进心里最深的那层抽屉里上锁。

但是时间一长，沉积太多，终究积累成祸。

契机是一件很小的事。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苏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正在改一份方案，看到消息她回了一句：“都行。”

过了两分钟，苏挽回了一张图，是某点评APP的截图，三家餐厅并列排着，她发消息：“选一个，不能都行。”

阮沅看着那张截图，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的心软了一下，但同时，另一种感受也涌了上来。

她知道，选完之后就是下班碰面，然后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再重复。

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像是被塞了一嘴的棉花糖，甜是真的甜，但多到咽不下去。

她有点腻了。

阮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重新解锁屏幕，没有回那条消息，而是打开了之前保存的外派申请表。

邮件里躺着一封未读的新消息，是人事发来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邕州外派的通知”

外派的地点是邕州，阮沅自己申请的。

调令下来的那天，阮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工位上，鼠标指针悬在“确认”按钮上，犹豫再三，还是按了下去。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她把浏览器关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路琼瑶转头过来问她中午要不要点外卖，她语气如常地说了句“食堂吧”，然后继续处理手里的报表。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这是阮沅最擅长的事，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件事，她从头到尾没有跟苏挽提过，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她一个人查了邕州那边的项目情况，然后去找分管领导聊了意向。

领导有点意外，说邕州那边的条件不算好，项目也是刚起步，一般没人主动申请。

阮沅的理由说得滴水不漏，想锻炼一下，想接触新业务，想给自己一个挑战。领导点了点头，答应。

阮沅点进去看了一眼，调令正式下来了，下周一报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选择，分开一下，让距离把这种密不透风的黏腻感拉开一点。

苏挽太近了。

近到她的防御机制每天都在响警报，她觉得自己那些藏了很久的刺快要压不住了。但她不想刺伤苏挽，所以在她伤害苏挽之前，她必须先退一步。

这是为了保护她。

阮沅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为了她好。

她真的觉得自己退一步，对两个人都好。

苏挽不会被她尖锐的内核割伤，她也不需要在每一次苏挽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绷紧神经，来对抗本能的恐惧。

她想明天周末，去找苏挽说一下吧。

不然到时候又生气了，难哄。

*

周末，苏挽洗完澡出来，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打给一家花店，订了九十九朵玫瑰。又打给未来方舟一家法餐厅，订了当晚靠窗的位子。

苏挽走进顶奢专柜，气场慑人，淡淡吩咐导购取来当季全部新款高定，琳琅华服由模特一件件试穿，她坐在椅子上，缓缓细看，脑海里不断描摹阮沅的模样，认真斟酌哪一条最衬她。

她想阮沅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假装镇定地说：“苏挽，这太破费了”。

苏挽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回去后，她打电话给钟颜：“我准备表白了。”

钟颜：“挽挽，你不会认真了吧？”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苏挽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口红，“我要让她知道，我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