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颜沉默了一会儿：“……挽挽，你变了，那行，你认定的事，我拦不住，祝你成功。”

挂了电话，苏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窗外的阅山湖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她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想着晚上要怎么开口，想着阮沅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会是什么样子，想着以后每天早上醒过来旁边都会有那个人。

她从前不习惯这种感觉，但现在她开始隐隐期待。

*

周末中午，阮沅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在想怎么开口。苏挽整个人往沙发上一仰，头枕在阮沅腿上，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等了一整天终于见到主人的小狗。

“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苏挽语气带着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撒娇。她伸出手去扯阮沅的袖口，把那一小截布料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又绕上。

“在忙，没注意。”阮沅说。

“你比我还忙，”苏挽撇了撇嘴，然后伸手戳了戳阮沅的下巴，“阮总。”

阮沅低头看着她，苏挽躺在她腿上，头发散开来铺在她的膝盖上，脸上没有妆容，一张脸干干净净的脸，她笑眼弯弯，整个人散发着放松满足的气息。

阮沅的心软了，同时那只关在抽屉里的困兽也在撞击门板。

她太近了。

近到阮沅能数清她的睫毛，近到她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到阮沅的皮肤上，近到阮沅的每一次呼吸里都充满了她身上那股柑橘和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近让阮沅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她的教养和她的心又同时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留在原地不要动。

两种相反的力在她身体里来回拉扯，把她扯得疲惫不堪。

“苏挽，”阮沅开口，声音小心翼翼，“公司有个外派，去邕州。”

苏挽她眨了眨眼，看着阮沅：“邕州？”

“嗯。”

“谁去？”

阮沅沉默了两秒。

苏挽从她腿上慢慢地坐了起来，她转过身面对着阮沅，脸上的撒娇和放松顷刻间褪去。

“你要去？”苏挽问。

“嗯。”

苏挽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找了一圈没找到，于是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是你申请的，还是公司安排的？”

阮沅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苏挽不觉皱眉，她太了解阮沅，她不说话，基本就是默认了。

沉默就是她的坦白。

“你自己申请的。”苏挽替她说了。

她语气突然变得很冷，阮沅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苏挽问。

“前几天。”

“前几天。”苏挽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所以你这几天跟我吃饭睡觉，心里已经决定要走了，你不回我的消息，是在想怎么摆脱我么。”

阮沅想说不是，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需要一点距离透透气。

但她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从结果来看，她确实申请了外派，确实没有告诉她，也确实在所有那些看似寻常的甜腻日常里，埋下了一个深藏心底的秘密。

她无法辩驳。

苏挽在等她解释，等她否认，等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阮沅只给了她沉默。

苏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咬牙切齿说了一个“好”。

“你走吧，慢走不送。”

她声音冷淡，站起来背对着阮沅，用尽全力在维持体面。

阮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口。她在门口停顿了两秒，转过身看苏挽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回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智能锁咔塔一声，很轻地关上了。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苏挽耳朵里，却让她觉得像被人锤子砸了一下。

空调吹出的风带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柑橘和雪松，若有若无地飘在客厅里。

苏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刚刚阮沅握着她的手残留的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她想追出去。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指搭在了门把手上。那扇门她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推开，她只要跑快几步就能追上阮沅，只要开一句口，说一句“别走”，阮沅一定会停下来。

阮沅说过，只要她迈一步、剩下的所有步她都自己走。

她说过的，说过只要你踏出那一步，多少步我都朝你走。

但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

是自尊心。

她不能让自己这么卑微，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