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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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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看着她。

“车呢。”她问。

沉珂抬眼:“报废了。”

苏挽哦了一声,沉珂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瑞士账户。

苏挽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她,她自己签的出院手续,用右手签的,左手还吊在胸前。

后来钟颜打了几个电话她没接,沉珂发信息说“活着就好”,跟着补了一句“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爸”,被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苏挽回去了一趟。

一进门就看见那些气球还在天花板上飘着,蔫了一半,有的已经漏了气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像一群半死不活的彩色水母。

灯串还在闪,电池撑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怎么还没耗光,那些暖黄色的小星星忠实地、沉默地、不知疲倦地亮着,照着花瓶里已经枯萎的白玫瑰。

苏挽站在玄关,把门关上,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坐了很久。她没有收拾那些气球,没有关灯,没有扔那些枯掉的花。

她没有任何精力了。

苏挽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一屋子还没拆下的浪漫布置,一口一口地喝。

住院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出院之后要好好喝一次。

清醒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会追着她咬,喝了酒它们就慢下来了,模糊了,追不上她了。说她痛苦矫情也好,她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痛苦的东西。

从那天起,苏挽开始不上班,沉珂替她顶着公司,对外说她出差了。

苏挽回了阅山湖的家,每天早上睁开眼,开始喝酒。

威士忌,红酒,后来懒得翻酒柜,就喝楼下便利店买来的罐装啤酒,一排一排地放在冰箱里。

她不吃饭,也不觉得饿,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颌线本来就锋利,现在瘦得几乎只剩骨骼的轮廓。

白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酒瓶,窗帘拉得死死的。

沉珂找来,刚进门,被满屋子的酒气熏得倒退一步。

她皱眉,走过去把禁闭的窗帘拉开,阳光猛地灌进来。

苏挽抬手挡住眼睛,嗓子低哑:“拉上。”

“苏挽,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苏挽把手放下来,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沉珂看到了她的脸,瘦了很多,苏挽的眼神空的。像一潭死水,连倒影都没有。

“就一个失恋,”沉珂在她旁边坐下来,“不至于。要不我给你唱个分手快乐?”

苏挽没有说话,她把茶几上的一罐啤酒拿起来喝了一口。

苏挽耍起横来的时候是一头拉不回来的牛,她懒得费那个力气。

第二次带了钟颜一起来,钟颜看着她没说话,沉默的。苏挽对她笑了笑,那口型像是在说“我挺好的”。

钟颜后来看过她几次,一次没忍住,在沙发上拽着苏挽的领子把她摇得像个破布娃娃,说“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苏挽任她摇,任她骂,等她骂完了,从地上捡起啤酒罐继续喝。

朋友们轮番上阵,说的话大同小异:“不就是被甩了吗”,“找个新的就行了”,“你苏挽什么时候缺过人”。

苏挽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回应。等她们说完了,她就继续喝酒。

朋友们不懂,苏挽自己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懂。

被甩这件事本身不是最让她崩溃的。最让她崩溃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是想要挽留。

她苏挽,从来没有挽留过任何人。

以前每一段关系结束,都是她先转身,对方哭也好闹也好,她连头都不回。她以为那就是潇洒,就是强大,就是不会受伤。

但现在,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去追。

她想去找阮沅,想拉住她的手,想说你别走,想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要阮沅需要她,要阮沅离不开她,要阮沅像她一样,只有在深夜里抱着对方,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才敢睡着。

她要阮沅爱她。因为只有阮沅爱她,她才能名正言顺地、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全部掏出来。她只有在确定对方也爱她,她被选择了之后,才敢释放自己全部的好与坏,通通展现出来。再把对方的好和爱一点点计数,打算每天用对方不知道的方式,偷偷地,慢慢地还回去。

可阮沅走了。

阮沅甚至没有给她还回去的机会。

甚至于,她现在都不确定,阮沅真的有选择过她吗?

她想问,但她找不到阮沅。

打不通电话,微信头像变成了一张默认的灰色图片,公司的人事档案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是空号。

苏挽去查,查到的结果是阮沅没有去任何一家有合作关系的新单位,没有任何信用卡消费记录,没有任何航班和高铁购票信息。

这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可真狠心。

苏挽忽然笑了,她在笑自己。她坐在地板上,抱着一个酒瓶,像一个被人丢掉的垃圾。

窗外,是霖城二月的下午,阳光照在阅山湖江面上,反射出千万片碎金。

这房子是霖城最好的地段,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值钱的风景。

但她坐在地板上,觉得这房子空荡荡,是一座坟墓,埋葬的是她。

她现在只是个活死人罢了。

又过了几天,苏挽在深夜爬上了在阅山湖房子的天台。

裹着一条毯子,拎着半瓶喝剩的酒,坐在天台的水泥台子边上。

她的手机自从她出院之后,没有接到过一个她等的电话,也没有打出去过一个她不敢打的电话。

夜里的风很凉,吹得伤口隐隐发疼,伤筋动骨才二十天,每一根骨头都在提醒她——活该。

每一次喝醉,心口都有个东西提醒着她疼。可她还是坐在这里,坐在这座城市的高处,看着脚下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每一盏暖色的窗子里都有人在等人回家。

可没有人等她。

一个半月之后,苏挽终于出了门。

不是想通了,是沉珂硬把她拖出来的。

苏挽坐在车里,额头抵着车窗,看外面的街道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沉珂把车开上了高架,绕着霖城兜圈子。

车开到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苏挽忽然说:“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沉珂侧过头看她:“谁?”

“阮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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