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敢举杯他便一饮而尽。安怀笙并不在意是谁来与他敬酒。泽京城里这些小雏鸟于他来说都还嫩了些,即便是年纪相仿的也只是会在暖炉边上多吟几首诗词罢了。
正饮完杯中酒,落杯时未等旁边小阁侍女斟酒,一位眉目清秀的小公子,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一手挡住侍女提酒壶的手,另一手提起酒壶已经将安怀笙的空酒杯斟满。
安怀笙视线循着斟酒的手臂往上探,眼前人算的上面目清秀,只那眉型略粗了些。离他距离近,唇上依稀可见细小毛绒黑须。
尚书家的小公子倒是长大了,当初他离开时眼前人才七八岁,踮着脚也只在他腋下那般高。
安怀笙嘴角轻扬,拿起酒杯往嘴里送。
这一杯并未直接进他的肚子,而是在嘴里含了片刻。
旁边人面色一凝,以为他要吐出来,随即看到对方喉结滚动,方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把自己手中的酒饮了。待他再此提壶想要替对方斟酒时,酒壶却被人抢了去。
“小鸟蛋,别来无恙。”
此话出口,房内人都开始低头,侧耳,佯装忙活,实则都在憋笑。可怜小阁内的侍女不能笑,只得用力掐自己的胳膊大腿,以免自己失笑招来杀身之祸。她们这种专属雅阁内配置的小侍女都是有经过三个月的调教,是万万不会破了身份礼仪教条教规。
丰吉听到自己曾经不堪入耳的绰号又被人提起,气的脸色铁青。
那会儿他才四五岁的年纪,跟着年长的这群公子哥去山上,他们几个一会儿就都蹿上树了,只有他只能在树底下蹦跶,好不容易让随从帮他托举到树上,他却怕的不肯下来了。
他只要往树下那么一瞅就感觉头昏眼花,恶心想呕吐。哪怕有人爬上来要背他下去他也不肯,一直拳打脚踢爬上来的人,嘴里囔囔着自己要做鸟窝里面的鸟蛋就不用下去了,可以一直稳稳的呆在窝里。
那一次直到半夜身体闹乏了,在树上睡着才让人给抱了下去。第二日,“小鸟蛋”就替代了他的名字。
这两年已经无人在提这个愚蠢的绰号,丰吉目露怒意,伸手去抢酒壶。谁知酒壶被绕了开去,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鸟蛋,这回我替你斟酒。”话落,一杯酒已经斟的满满,目测似乎与杯口齐平。
“请!”
说着,安怀笙将自己酒杯也斟满,不假思索一饮而尽。
丰吉望着杯中波光盈盈的酒水倒影着自己的身影,并未动手去拿,而是探手继续去抢安怀笙手中的酒壶。
安怀笙将酒壶举的高高,不停在空中打转,让对方怎么也碰不到,见对方有些急了,他才指着桌上酒杯:“把我给你斟的酒喝了,就还给你。”
丰吉见实在拿不到酒壶,伸手拿起被斟满的酒杯,头一扬尽数喝了。空酒杯还未落桌,他便猛咳嗽起来,似被呛到,然他俯身便把旁边的一盅桂香炖品给灌了下去,好像这样还不解喉头的不适。
在场不知情之人都纳闷,前一刻小公子自己给自己斟酒喝的极为舒畅,怎么安怀笙给斟的酒如哽在喉,不都是出自同一壶酒吗。
一颗甜枣入喉,丰吉伸手:“把酒壶还我!”
岂料对方撩起眼皮,直盯着酒壶瞅,并未有理会他的意思。
“把酒壶还我!”这一次声音洪亮,愈发掷地有声。
鲜少有人敢把尚书大人家公子的话当耳旁风,丰吉瞳孔冒火,想把眼前人撕了的心都有,奈何家丁都在外面,私人聚餐他又不好要人进来把人架出去痛揍一顿。
“把你手上的酒壶给公子。”安怀笙纤长手指轻轻在侧方划动,示意侍女将手中酒壶给丰吉。
“是”。
妙龄少女俯身应道,她倒是也不理解这尚书大人家的公子为何如此执着那个酒壶,她怎么看都跟她手中的并无甚差别。
丰吉苦恼,知道对方在装傻,又一时拿他没办法。此时他已经看到有几个同伴脸上嘲笑的神色。
南宫月书无奈扶额,复又抬头,朝丰吉隐隐摇头,让他算了不要在硬抢酒壶,显然对方已经知道酒壶破绽。
“来,安世子,我敬你。”南宫月书举杯。
安怀笙嘴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拿起手中酒壶给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丰吉粗暴地接过侍女手中酒壶,悻悻然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眼神时不时带着火焰扫向拿着他酒壶的人,心下暗骂:出了门,让你爬着走,叫爷爷都不会绕过你!
姜芙蔓在旁看了一出好戏。照理说他们这边无论是喝酒还是抢酒壶都输了她应该失落才对,然她却实在不懂男人之间为何连个酒壶都要抢,莫不是那个酒壶真有什么猫腻,等散席之后她倒是要仔细瞅上一眼。
一杯酒下肚,南宫月书双手在半空击掌,随即从后方门帘处进来三五个美若仙女的舞姬,身形婀娜,翩若惊鸿,莲步轻移。
在场之人无不深吸一口气,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