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收着桌上的彩妆：“心情不好吧，我们都不敢瞎说话呢。”

李菁拍拍向亦冶胳膊：“他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向亦冶没放在心上。韩方延现在是星汇主力捧的几个男明星之一，傲气一点也正常。

化妆师听说他今天要拍日常宣传照，凑近观察他长相和肤质：“那给你化素一点吧……你皮肤很细哎！”

“是吧！”李菁与有荣焉一般，扬了扬脸，“他还是读理工科的，看着一点也不像。”

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理工男都戴眼镜，一水的格子衬衫，说不定还满脸痘痘，像向亦冶这样清爽的属实少见。

化妆师拿发卡把他额前的头发别起来，以免遮挡妆面，闲聊道：“还在念书啊，怎么想来演戏的？”

向亦冶腼腆道：“趁着年轻头发还茂盛，记录自己最美好的样子。”

其余人都笑起来，化妆间内气氛变得松快。

普通宣传照，妆容追求裸感，反而更难化，但化妆师看着向亦冶，难为无米之炊：“你骨相好，稍稍修饰一下就可以了，都不用怎么化。”

服装也不需要太用力，进摄影棚后，向亦冶脱了薄外套，穿着自己的高领黑色底衫、黑色长裤，就开始拍了。

他身后是灰色背景布，旁边摆了只高脚凳，眼睛没有看镜头，却时刻关注着摄影师那边的调度。

摄影师先拍了几张站立姿势的，看了看返图，出声道：“小向，你试着坐在凳子上呢，不用坐太直，随意一点就行。”

向亦冶照做了，斜倚在高脚凳边，一条腿踩在凳子侧面的横条上，另一条腿前伸，左手搭在胯骨附近，右手随意搁在大腿上。

摄影师又拍了几张，突然抱了机器，盯着他沉默起来，眉头微拧，好像不满意。

“这样可以吗，陈老师。”向亦冶微微紧张起来。

“可以的没问题的。”摄影师却是在思考，怎么能拍得更好一点。

向亦冶长相和妆面没什么瑕疵，甚至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都挑不出什么不对的，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摄影师说休息一会，坐着来回看返图，找那一抹缺失的感觉。

向亦冶在旁边微微弓身，单手撑着膝盖，看向屏幕。

李菁看不出哪里有问题，明明拍得很好，陈摄大概遇到了合适的模特，又犯起职业病，想追求极致的拍摄效果。

突然，他们身后，一个人声不疾不徐道：“待会给他把领子往下拉一点试试看……”

他们一块扭头，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正侧头和跟拍的化妆师说话。

向亦冶一僵，很快又转回头，不知道该看哪里。

“徐总，”李菁最先开口，主动向他介绍：“这个是星汇新来的艺人……”

“我知道他。”徐绰在两米开外，单手插兜，西装外套堆在手腕边，站在灯光没那么足的地方。

周围是堆起来的设备线路、和往来穿梭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他看着向亦冶，声音不大不小：“前几天试镜的时候遇见过，印象很深刻。”

向亦冶直起身想走远一点，可又不想走回背景布前，那样会完全暴露在徐绰目光之下，只好局促待在明暗交界处。

他跟着李菁喊了一声“徐总”，算是打招呼，心里十二分怪异。

上辈子他和徐绰在私人场合认识的，平常都叫名叫姓，卖乖的时候叫哥，偶尔叫“徐总”，也多是含了开玩笑的意思。

向亦冶一时还摆脱不掉先前的惯性。

徐绰听出来他语气生硬，诚心诚意道歉：“上次打断你试戏，真不好意思。”

提到试戏，向亦冶又想起自己那天差点失态。

前世的事情像一场远去的梦，不应该再影响今生正常的生活了。

他尽快调整过来，眼神不再回避，语气客套而疏离：“没影响什么。”

李菁担心他们结梁子，对向亦冶以后的发展不好，在旁边调和：“怎么会，徐总别往心里去。”

重新开拍前，化妆师过来检查妆面，又给向亦冶把领子往下折了几折，露出一小截脖子。

徐绰目光一直投向这边，向亦冶当作不知道，全副精力放到工作上。

整理完了，就要重新回到灯光底下，徐绰却说：“还是不太对。”

向亦冶顿住脚步，身侧起了一小股风。

徐绰几步走近，把自己的外套放在桌子上，按住向亦冶一侧肩头，让他停一停。

向亦冶反应不及，徐绰已经转到眼前，手伸到他脖子附近，把他平整的领口重新弄乱。

李菁和陈摄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徐绰会亲自上手。

化妆师讪讪地，自己好像没了用武之地。

向亦冶一口气凝在胸腔，众目睽睽之下，领口被扯得松了些。

徐绰专注垂眸，袖口带了冷冽的香水气味。

泛凉的指尖不时划过脖侧，引得向亦冶脖子附近的肌肉跟着颤了颤。

被关起来的记忆，一下又像决堤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