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地一声,向亦冶后背重重靠回病床,徐绰随着拉扯向前倾身,差点磕到向亦冶额头,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眼睛猝然睁大。
向亦冶知道,面前这个人说话不可信,最诚实的应该是他的身体。
他侧头,呼吸打在对方脸侧,仿佛海边的浪花拍打岸涯。
徐绰像得到某种指引,不觉收了胳膊,放到他肩头,单腿折起,膝盖骨也放上来,卡在边沿,以便凑得更近。
耳边是鼓动的心跳,试到这种地步,向亦冶觉得够了,猛地偏开头,躲避。
徐绰又把他脸扳回来,低声细语:“宝贝儿,这可是医院,你想做什么?”
“宝贝”两个字听着刺耳,向亦冶单手推开他。
徐绰皱皱眉,嘴上说“这是医院”,眼神和动作却写着相反的“去他的医院”。
正好这时有人敲病房的门。
徐绰盯着向亦冶,整了整前襟领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步去门口。
门外站了个白大褂,眉目清秀、身姿挺拔,手里提了个五彩缤纷的……果篮。
徐绰一声招呼不打,接过果篮看了眼,把里边那颗翠红的桃子单独挑了出来,说“这个不要”。
向亦冶桃子过敏,很严重,皮肤碰到果皮都不行。
徐绰完美演绎重色轻友,东西笑纳了,就要关门送客。
白大褂捧着被嫌弃的桃子,扒住门缝往里偷看:“谁来看病了,之前你问我要病历那个?长啥样给我瞅瞅呗,你是不是朋友啊,这么小气……”
徐绰拍他一掌,白大褂记起来,之前托他要病历那事要保密,声音变小。
向亦冶坐在床边,看见门外那个白影晃来晃去,是医生,却不是给他看伤的那几个。
徐绰前任,来吵架的?
那他就更不想掺和。
床头那个削好的苹果,表面变棕了一些,已经开始氧化。
向亦冶吸吸鼻子,闻到淡淡的苹果香。
刚才那一下试探清楚了,徐绰喜欢他。
准确一点,是喜欢他的皮相。
向亦冶苦笑。徐绰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热衷于追逐新鲜漂亮的皮囊。
他无意争辩这是对是错,该不该批判、该不该改变。
只是徐绰一时纵情激越了,他之后回去不知道怎么跟韩方延相处。
头疼,他培养期的成绩可能也要作废。
赶走看热闹的损友,徐绰拿回果篮放到茶几上。
向亦冶仍是困扰,皱着眉,似是烦恼。
徐绰就说:“刚才是我朋友,他不是骨科的,对你的伤没什么用,就没让他进来。”
向亦冶没兴趣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他在解释个什么劲。
徐绰看他还是闷闷的,问:“伤口疼?”
“我先休息了,徐总你请便。”然后向亦冶就不再理睬,心如磐石的模样,闭了眼,靠在床边打盹。
单人病房有配套使用的卫生间,徐绰又问:“睡前想洗澡吗?我可以扶你……”
不说还好,说了向亦冶就心理作用发作,格外想洗澡,可他绝不会当着徐绰的面洗,干脆平躺下来,盖了被子,接着装睡。
徐绰看了看他的脚,确认没压到受伤的地方,说:“我关灯了。”
安静,如荡开的涟漪,蔓延到病房每一个角落。
灯都被关掉了,徐绰还是没走,有陪床的沙发床,他也不躺,缩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偶尔动一动腿,木料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屋里只剩门外走廊上的微光,向亦冶悄悄睁眼、又闭上,无法分辨出徐绰在看哪里、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不知多久过去,徐绰轻声道:“睡着了吗?”
无言,只有向亦冶平稳的呼吸声。
徐绰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很开心似的:“还有一个多小时到我生日。”
然后也没有下文了,好像他只是想说一说,没有期望得到什么反馈。
昏暗里,向亦冶又睁开眼睛。
上辈子他们在一起也就二十来天,不凑巧,谁的生日都没碰上,没有一起吹过蜡烛。
这辈子碰到了,却不再是可以给对方过生日的关系了。
生日快乐,向亦冶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在心里说,也只能在心里说。
这辈子,在感情方面,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规划。
非要定个标准的话,其他的都可以不论,今生他想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没有什么利用、亏欠之类复杂的东西。
正常地认识,平等地了解,自然地吸引,然后共同在磨合中走向长久。
徐绰给不了这样的东西,他只要一时的痛快。
他们完全是两类人,感情观迥异,各方面条件也不对等。
毫无可能,就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希望。
徐绰披着外套,眼睛适应了光线,望着病床上向亦冶的轮廓。
黑暗无声包裹着他,竟给他一点久违的、安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