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了,露台上风格外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公事聊得不太顺利,云港湾的项目,谢之敏没有帮忙的意思。
又或许是没达到他的预期,他一直有收购云华的意向。
彼此守着底线不让步,很容易就聊到死胡同里。
吧台有人影往来,徐绰看过去,心头一跳。
穿米棕色飞行夹克的高大人影,正和调酒师说话。
向亦冶。
他不应该在宴会厅吗,怎么来了这。
谢之敏也听到声响,刚要转过头去看,转到一半,徐绰站起来,分散了他注意力。
想给向亦冶争取更多离开的时间,徐绰靠近一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搭住谢之敏另一侧肩膀,挡住他视线:“再商量商量吧。”
远处,向亦冶本来要走,见到他们两个举止亲密,不由得顿住。
他只知道谢之敏单方面喜欢徐绰,因为得不到回应,才会找人当徐绰的影子。
自己应该走,可迟迟迈不开步子。
此时,谢之敏顾不上谁来天台了,几乎一级警戒,一掌将徐绰推开。
哐啷几声,胳膊扫过桌面,带倒好几只酒瓶子,随后徐绰呼吸不过来了,脖子被谢之敏单手箍住。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擅自离我太近?”谢之敏声音里带着怒气,衣冠底下的禽兽显了形。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能由谢之敏完全掌控,或远或近,都要他说了算。
徐绰紧攥他手腕,因呼吸不畅而眉头紧皱,说话断断续续:“我……需要……你帮忙。”
他的角度看不见吧台,不知道向亦冶现在走了没有。
他在心里说快走吧,别被看见、别被发现,回到安全的地方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不是你该过的人生。
谢之敏阴森森地勾勾嘴角:“帮你?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冰凉坚硬的椅棱硌着后背,徐绰闭上眼睛,松开紧咬的牙关,似乎屈服了:“老……师……”
“师”字还没说完,脖子上的手蓦然松开了。
“放开!”
徐绰睁眼,一个米棕色身影闯进视线。
谢之敏被推得身体不稳,他体格绝不算单薄,都往旁边栽了一下。
徐绰侧身靠在酒桌上,剧烈呼吸,气管有如火烧,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轰然一声,好像命运的石门缓缓关上,发生过的事还是会上演,有关联的人还是会遇见。
谢之敏单手撑着沙发边沿,站起身,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射出两道火光,看向来的人。
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年轻而靓丽的,做了大胆冒犯的事,脸上带了轻微的惧意。
向亦冶克服着不适和反感,挡在徐绰面前。
这时他意识到,谢之敏不会真正拿徐绰怎么样,谁会忍心对自己喜欢的人下狠手?
可在想清楚这点之前,他人已经过来了。
谢之敏看向徐绰:“这又是你哪个情人?”
“我倒希望。”徐绰坐起来,揉着脖子,上边一道红印子,神态吊儿郎当,“但很遗憾,什么都不是。”
他们什么都不是,这是实话,向亦冶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大概这一个月来徐绰的骚扰,让他摆正的心态又有点偏移。
谢之敏饶有兴致观察起向亦冶,从外形到气质。
听上去,他是个不吃徐绰那一套的人,可看见徐绰有危险,他却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他们的关系,是朋友到恋人之间。
一个尚未被捕获、但已被瞄准的猎物,下一个无足轻重的消耗品,他给向亦冶归了个类。
向亦冶掌心出汗,略微紧张,可还是迎着谢之敏审视的目光:“先生,不管有什么矛盾,动手都是不合适的。”
“是吗,那我会怎么样?”谢之敏像听了个笑话,看看不远处玻璃围栏:“要是今天他从这里掉下去,你猜明天新闻上凶手的名字会不会是我?”
这假设太险恶,向亦冶愣住。
他不清楚徐绰和谢之敏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
谢之敏对别的人怎样恶劣,都可以理解,可他既然对徐绰念念不忘,那不应该格外珍重吗,为什么是这样一种随意的态度?
关键徐绰竟不觉得生气,还笑着对向亦冶说:“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和这位谢总认识很多年了,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他希望向亦冶别再管这件事。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谢之敏拿出来,转身前,瞟了眼徐绰,意思很明显,他自己招来的事,自己处理干净。
有别的事,谢之敏拿着手机下了楼。
吧台,调酒师已经凌乱了,他怀疑今天遇到的客人都是酒鬼,不然怎么一个比一个能闹?
只希望剩下那两个能正常点,让他今天能顺利下班。
折腾一晚上,大衣底下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徐绰徒劳地去抻整齐:“宝贝儿,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我招惹不起的人。”向亦冶沉着脸,看着徐绰脖子上的红印,“可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任何人。”
随着自己的心意,把其他人当成可以任意践踏的木偶。
可他改变不了,只空有一腔愤慨。
徐绰沉默,垂头看着地上倾倒的酒杯。
毫无疑问,向亦冶恨谢之敏,恨里还掺杂着对过往阴影的惧意。
可自己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他还是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那样勇敢、干净,应该待在光亮的地方,不该受到摧残和污染。
“你还好吗。”向亦冶问,“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徐绰有点回避这个问题,抬手看手表:“这会到拆礼物的时候了吧,你不回去选一个礼物吗?”
星汇年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互送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