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都是雪景,可没有天光,窗户上又一片雾气,根本看不清楚。
徐绰也没在看景,想起白天在云华和父亲徐勉的对话。
此刻他距S市几百公里,却并没有逃离的感觉。
他只是在逃避而已。
物理距离隔绝不开情绪,他就快要窒息了。
忽而手里一松,向亦冶拿过他手里的创口贴,撕开包装纸,凑过来。
大衣领口被拨开,向亦冶让他自己拿手压着,随后垂着眼,小心地避免触碰伤口,把几个创口贴整齐贴上。
创口贴是粉色,还有凯蒂猫的花纹,和徐绰气质十分违和,向亦冶贴完笑了一下:“觉得不好看的话,领子拉起来挡一下。”
按在脖子处的指腹轻柔温热,徐绰愣愣地看着他,摸了摸脖子,不会说话了似的。
十来分钟后,列车到站,向亦冶收好东西,箱子抬下来放过道里,看徐绰还有点懵,问:“你行李呢?”
“我什么都没拿。”徐绰摊摊手。
向亦冶静止片刻,还是没忍住:“你开玩笑呢吧?”这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当流浪汉的?
徐绰坦言:“我是想到地方了可以买,车站附近肯定有商场吧。”
有是有,可是。
向亦冶看一眼他身上那件只有风度没有温度的大衣,觉得头疼。
室外零下十几度,商场还没到,人先冻成棍了。
乘客陆续下车,车厢变空荡,向亦冶开了箱子,找了件黑色羽绒服出来,让徐绰换上。
徐绰嫌羽绒服臃肿很少穿,可他乐意蹭向亦冶的衣服,不用多说,自己就穿了,套在大衣外边刚好。
向亦冶此刻真信了他是开盲盒式旅游的,下车后,见徐绰在身后,一脸漫无目的,不禁问:“别告诉我你酒店也没订。”
这回徐绰总算有个靠谱的回答:“订了。”
订酒店也是助理的工作,王建早把酒店信息发过来了,徐绰拿出手机,站台上寒风扑面,他先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打算等会到室内再看。
坐电梯进到站内,向亦冶熟悉方向,直奔出站口,回头看徐绰还在原地分辨方向,提示道:“那边出去能打车。”
徐绰点点头,唇齿间呵出白气:“你回家吧,不用管我了。”说完拿出手机看信息。
刚下车的时候身上还有余温,这会终于觉出冷来,露出的皮肤都像受到冷风的鞭打。
向亦冶拖着行李,转头离开,有点出乎意料。
还以为下车后,多少会被再缠一会,但徐绰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
有点奇怪。下车前徐绰的状态也很怪。
出站前,向亦冶在挡风的厚门帘前回了个头。
周围人群往来,都是三三两两,接站的人见到许久不见的亲友恋侣,靠在一起亲密热烈地说话。
徐绰一个人站在原地,在一片异乡气息里显得异常寂寥。
手指冻僵了,操作手机不太利索,徐绰望着手机,表情有点茫然。
真是要命,手机没电了。
向亦冶不知道,就觉得他孤零零地看着可怜,顿住脚步,走了回去:“你酒店在哪,我捎你一程吧。”
停车场,向父坐在驾驶座,看见电梯入口出,冒出一个拖行李的身影,有点像他儿子,按了按喇叭。
他儿子身后还跟了个人,两人像认识,转头说着话。
停车场略暗,徐绰戴了羽绒服的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向父看不清脸,心里一喜,想他儿子不会带对象回来了吧,看着还挺高挑。
走近后看清了,心下一阵失望,怎么是个男娃。
不过他儿子这沉闷的性格,短短几个月就能带女朋友回家,也是挺难的。
车窗降下,向亦冶喊了声“爸”,扭头看向徐绰:“我朋友,来H市玩两天,他去酒店,咱送送。”
向父失望归失望,对客人一向热情,下车搬行李到后备箱,招呼着他们上车。
车辆驶出停车场,路上向父找徐绰聊天,问他年龄、哪里人,这几天准备上哪玩。
不同于向亦冶的沉静,向父还挺能聊的。
“大我们家向亦冶四岁呢,那你俩不是同学啊,我觉着也不像,你这一瞅就稳当。”
打扮成熟而已,向亦冶在心里回嘴,等你知道他真实性格了,看还会不会觉得他稳重。
“开公司呢,这么出息,你爸妈老享福了吧。”
徐绰在长辈面前竟然少见地腼腆,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抢话,不作妖。
不过也可能是心情不好,所以沉闷,向亦冶想让自家老父少聊两句:“爸你专心开车。”
向父很是傲娇:“跟人说话呢,没跟你。你要找我唠,看我搭理你不的。”
“你吵着人家了。”向亦冶从包里拿出充电宝,递到后座。
“没有,跟叔叔说话很有意思。”徐绰接过充电宝,接上手机。
他手机本来就没有多少电,到低温的室外待了几分钟,直接掉到0%,关了机。
重新开机后,徐绰把酒店地址发给向亦冶,对向父说:“要是离叔叔家太远,就在附近放我下来吧,我打车过去。”
“客气啥,一脚油的事。”向父打着方向盘,“要不酒店也别去了,上我家住得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