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沿着轨道向前行驶,窗外正经过一片林区,松群笔直而广袤,覆盖着积雪。
笔电上的电影还播放着,向亦冶却没看了。
他动也不敢动,微微偏头,由上至下看见徐绰眼皮、鼻梁和鼻尖。
空气里有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清幽的木质香。
徐绰长相和气质偏暖风格,但用的香水都是冷调。
他曾颇有心得地说这叫反差,反差是给一个人增添魅力的秘密武器。
向亦冶从不否认徐绰的魅力。
年轻光鲜的面孔总会互相吸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经过精品店橱窗时,也会对那些华丽的展品多看一眼。
但那并不代表要拥有。
正想着,一名乘务员走过来,手里拿了台像手机但非手机的设备,大概是来核验他学生票资格的。
向亦冶伸出食指无声“嘘”了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找出学生证,核验过程全程静音。
走之前乘务员有点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带了猜测的笑。
右肩沉沉,脖子沾了体温,徐绰靠得结结实实,一时没有睁眼的意思。
向亦冶也拿不准他是真睡还是假睡,维持上半身直立,拿手机看时间。
电影看完,还有一个小时到H市南,家庭群里,向父说已经出发去接他了。
每次回家,向父都会到车站接他,提前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
回了家庭群的消息,锁上手机,黑屏里偶然映出徐绰侧脸。
向亦冶心头一动,打开相机自拍模式,镜头转向旁边。
上车后他没怎么盯着徐绰正脸瞧,这时手机屏幕里,徐绰眼下乌青,面色也有点灰,的确像缺觉的样子,符合他夜晚放浪的调性。
是有多爱玩,困了不回家睡觉,却有心思跨省旅游。
向亦冶腹诽着,目光下落,顿住了。
一道细而泛红的伤口,环在徐绰脖子上,不知道总共多长,侧边被挡住了。
怎么弄的?这么压着会疼吧。
突然,屏幕里的人睁开眼睛。
向亦冶一惊,立即收手机,手腕却被攥住了。
徐绰凑过来盯着镜头,因为离得太近,都有点斗鸡眼了:“干嘛偷拍我睡颜啊?”
向亦冶甩开他的手,心虚地解释:“我是想叫醒你。”
徐绰坐直了,语气嬉皮笑脸:“那你应该像《睡美人》里的王子那样把我吻醒……”
“你脖子上有伤。”向亦冶岔开话题,看向他脖子。
提到脖子的伤,徐绰表情灰了一下,像个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也拿出手机照了照:“啊,好丑,像被狗爪划了一下。”
受了伤,先关注美不美观,向亦冶觉得他重点有点歪:“一点感觉没有吗,压着睡了一路。”
徐绰放下手机,捂着脖子找感觉:“有啊。”
除了疼还能有什么感觉,向亦冶埋头在随身的包里找创口贴。
“我感觉……”徐绰靠过来,重新埋他肩头上,深吸一口气:“你~好~香~”
向亦冶一僵,抬手把他隔开,不小心,领子又碰到伤口。
这回真疼了,徐绰“嘶”了一声。
向亦冶担心了一下,但脸还冷着:“疼着吧,我创口贴在箱子里,这会拿不出来。”
前座一个女孩子从座椅上冒出半个头来,声音甜美:“那个,你好,我这有创口贴,你们需要吗?”
向亦冶瞪徐绰一眼,谢过了,从她那里接了几张创口贴。
女孩有些社牛,递创口贴的时候说:“能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徐绰来劲了,反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女孩眼睛笑成月牙:“可能是……很亲密的关系?”
“不是。”向亦冶立即沉声否认。
再乱说他真要翻脸了,徐绰察言观色,也跟着回:“不是的。”
女孩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
徐绰接着用夸张的语气:“我们只是好哥们,但好哥们也可以很亲密的!”
有时真不能太放心他那张嘴,向亦冶眉头抽了抽,把创口贴扔他怀里。
女孩一脸“我懂”的表情,心满意足坐回座位里。
一句话留下无限遐想,向亦冶能听见女孩之后一直在和同伴窃窃私语,大概在讨论他们俩的关系。
剩下半个多小时车程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向亦冶话少,徐绰不主动说,就聊不太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向亦冶敏锐捕捉到徐绰这会状态不再饱满了,甚至有点低落。
他困了?还是跟他脖子上的伤有关?他不主动说,向亦冶也不方便打探,只能乱猜。
徐绰看向车窗,手里捏着那片创口贴。
虽然才四点,但北方城市早就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