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大理石茶几表面映过一道人影,徐绰在办公桌前站定,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爸,云港湾……”
徐勉坐在桌后,看着文件头也没抬。
他五十多岁,头上明显能看见几根白发,脸上没有表情,但不威自怒:“在公司里叫什么?”
叫职务。
徐绰很快改口:“董事长。云华现在的规模,云港湾那个项目,我们可能拿不下来。”
徐勉手里那支合盖的钢笔在文件的壳子上杵了几下:“你觉得。你正式进公司也有四年了吧,凡事还是只凭感觉。机会送到手里抓都抓不住啊。”
“谢氏也在盯这个项目。”徐绰道。
“前几天我和谢氏几个股东私下吃过饭,得出的结论和你完全相反。”徐勉口气不容置喙。
徐绰不言。上辈子云华就是自我认识不足,接了云港湾的项目,被拖垮大半。
谢氏等云华快被耗干了,先把公司收购,再重新接手项目,坐收渔翁之利。
但说了徐勉也不信,他只相信自己:“谢之敏呢,你们不是有点交情,没跟他聊聊?”
徐绰沉默。
云华破产,谢之敏就是最大的主谋。
哪有所谓的交情,谢之敏就是想把他当成一个东西,控制在自己手里,喜怒哀乐都要听从号令。
年纪小一点,心智还不全的时候,徐绰受了几年蒙蔽,以为那所谓的阴晴不定,都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惹他生气。
等升入高中,他才隐隐觉出自己是被精神控制了。
但徐勉希望他和谢家人搞好关系,正好谢之敏也对徐绰表现出了额外的关注,徐勉就借此机会经常往来。
后来徐绰抗拒,并很直白地对徐勉说:“他总玩我。”
徐勉扳起面孔,反感他说话轻佻:“玩什么,啊?你脑子里每天都想的什么?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人家有家庭!”
谢之敏是有家庭,对他利益联姻的妻子极为体贴,却在别处寻找发泄。
“他折磨我,我画的画不合他心意,他就骂我,把我锁在房间里一整天。”徐绰说。
更耻辱的他没说,那时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那你不会好好画吗?”徐勉总能找到他的问题,“做什么都半吊子,懒懒散散不像样子!”
徐绰觉出深深的无力,好像自己才是外人。
有时他会想,他爸是真的不理解所以不知道,还是心里清楚但是装糊涂?
他没办法跑到徐勉心里一探究竟,重生之后,也不再想去奢望得不到的理解和爱了,只麻木道:“谢之敏不会对我说真话的,他没有立场帮我。”
徐勉恨铁不成钢:“要你有什么用!”
徐绰定住,冷不丁一笑:“这个应该问你啊,爸,生我有什么用。”
徐勉没料到他会忤逆,一时火上浇油,抄起文件劈头盖脸朝他砸过去:“滚出去!”
文件扇过来,卷动空气带起风,徐绰偏了偏头,塑料壳边角在脖子侧边划出一道口子,瞬间破了一层皮。
文件散在地上,徐绰捡起来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利索地滚了出去。
徐勉让徐绰无限期停职了,不久王建接到徐绰的电话:“给我订张机票。”
他语气听不出端倪,似乎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王建问飞哪里,什么时候走。
“随便哪里,最好离S市远点。越快出发越好。”徐绰说。
王建猜测徐绰是想出门散散心,只干活,不多问:“好的,马上安排。就是春运快开始了,票可能不太好买,您做好心理准备。”
徐绰做好了坐经济舱的准备,可下午心不在焉被司机载到一栋建筑的门口,一条腿迈出车,抬头看见S市北站北广场几个大字,傻眼了。
司机说没送错地方,徐绰给王建打电话:“不是,你给我订的高铁票啊。”
大学毕业后,他去外地都是坐飞机。
王建:“是的,徐总,是去H市的高铁,不到四个小时。”
“我真的是谢谢你啊。”徐绰不太想坐长途,但要买新的票,又要再等。
他在S市土生土长,但现在只想远离这里,呼吸新鲜空气。
电话那头,王建的声音透露出爽朗:“…沿途能欣赏窗外的风景,我想您一定会喜欢的。”
徐绰望着入站口往来的人群,纠结起来。
此时,S北站南广场入口,向亦冶推着行李箱,刷身份证进站。
放寒假很多天了,他才回H市过年。
D大的期末考结束之后,他又在星汇上了半个月的课,想把脚踝受伤落下的进度赶回来一点。
忙这忙那,差点没抢到回家的票,蹲了好几天候补。
安检口人略多,履带上载着各式各样的行李,陆续被吞进安检机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