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完浴,徐绰从浴室出来,进到卧室。
身上睡衣是向亦冶的,深蓝色,棉质面料,略微宽松了点,但很舒适。
拎起领子嗅了嗅,安神的薰衣草气味,大概是洗衣液。
这间卧室应该是最大的,向父向母住的似乎是次卧,他们对儿子的爱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室内空间虽大,但东西不多,一点也不拥挤,目所能及处,用途相近的东西,每种只有一件,能看出主人是个极简主义者。
日常消耗品也是单件,看上去都是用完再补充,没有囤货的痕迹。
徐绰走到书架边,看上边放了什么书。
初高中的课本都还完整保留着,还有几本厚重的字典,包着透明的书壳,整整齐齐按顺序码在上边。
徐绰想起之前听谁说过,会把旧物完整保留下来的人,骨子里都很念旧。
就是对他这个旧人好像并没有太顾念?徐绰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课本之外的课外书不算多,但种类驳杂,文史哲理化生,各种学科类型的都能找出一两本。
这倒符合向亦冶的性格,他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都会去研究一下过程或者个中原理。
徐绰清楚记得,前世他有次听了一大段情话回来活学活用。
那情话联系了一些科学现象,类似于什么宇宙啊光年啊星云啊之类的,具体内容徐绰早忘得一干二净,但向亦冶的反应他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被撩到感到害羞,也不是嫌弃土味,向亦冶非常正直地对那几个原理表示好奇:“所以为什么?”
问完还要拿手机出来查,查到了还要和那经过浪漫化加工的情话对应一下,看有没有不准确。
想到这,徐绰嘴角轻微上扬。
卧室门虚掩着,他能听到外面向家母子说话的声音。
向母:“还不睡呢,大宝。”
向亦冶:“我看会节目再睡。”
徐绰:“……”
这会早没节目,已经在唱难忘今宵了,向亦冶这是在拖延进卧室的时间。
这么抵触和他共处一室吗,徐绰想。
又听向亦冶说:“妈,明天拜年我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向母:“咋不去呢,一年和你大姑他们见不着几回。”
向亦冶:“家里有客人,明天我陪陪他。”
向母想也是:“行,明儿好好陪人家逛逛……”
徐绰微顿,自己留在这,还是妨碍到他们正常生活了。
正想着,向亦冶进来,恰好看见他戳在门边。
徐绰立即指着书架上一本厚册子:“这是相册吧,我能看看吗。”
向亦冶抽出来给他,拿了衣服进浴室。
里面残留了些雾气,打开花洒,水流沙沙地落下来,温度本是舒缓身心的,他却莫名紧张。
要不他还是睡沙发吧,不然总担心会发生点什么。
洗完澡出去,徐绰靠在床头,聚精会神翻相册。
他穿着自己的睡衣,向亦冶就多看了一眼,就见徐绰拿起手机,对着相册当中的一页咔嚓一声。
向亦冶立即回想那相册里有没有什么黑历史,在另一侧坐下,探身过去看徐绰拍了什么。
五六岁的他穿着裙子,打着两个红脸蛋,小姑娘似的乖乖巧巧坐在塑料凳子上,周围一圈同龄的小女孩。
向亦冶一僵,怎么把这张忘了。
有一年幼儿园表演节目,队形里正好差几个女孩,老师看他长相清秀,就安排他和女孩子一块。
向亦冶窘了,不许徐绰拍,语气干巴巴地让他删掉。
徐绰笑着把手机放枕头底下压着藏好:“我不外传,留着自己看。”
“那不许笑,”向亦冶假怒一下,作势要把相册拿走,“不然不给看。”
“不笑不笑。”徐绰伸手把相册护住,继续往后翻,看到一张合照,看年份大概在初中。
他扫视着,在几排人头里找到向亦冶的脸,问是不是这个,同时调侃着:“很受异姓欢迎嘛,好几张照片都在女孩堆里。”
向亦冶淡淡说:“那时候不长个。”
他跟晚秀的秧苗似的,初中时周围同龄男生都在长个,就他不长,升高中后才开始奋起直追。
徐绰笑容突然减淡了点,很敏锐地抬头看向他:“因为这个有被同班同学欺负过吗?”
向亦冶一顿,说得保留:“有一点吧,大部分初中男生都那样。”
事实是他受到的嘲笑和捉弄不计其数,被班上男同学叫了好几年的土豆,还有的说他像女孩。
那时他不过一个半大少年,也曾为此感到烦恼。
向母心思细腻,发现他上初中后老郁郁寡欢的,耐心问他发生了什么。
知道原由后,向母摸着他的脸笑笑,告诉他妈妈也是女孩,像妈妈不好吗,慢慢向亦冶就不再在乎那些玩笑了。
“真想见见你这个时候的样子。”徐绰专注盯着相册,手指在十三四岁的向亦冶头上摸了摸。
大合照里,向亦冶穿着初中校服,有点忧郁地望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