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样……”徐绰徐徐地吐气,语调轻快指导着,看见向亦冶紧皱的眉头,吻吻他额头的细汗,“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他希望他轻松、高兴,可话落在向亦冶那里,就变了味道。
偶尔放松,临时沉湎,意味着谁也不用对谁负责任,更不需要有什么可笑的承诺。
有汗水滴下来,向亦冶沉默许久,突然闷闷地说,仅此一次。
“什么?”徐绰问,但实际上听懂了。
他们只会有这一次,而照向亦冶对待感情的态度,如果继续下去,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向亦冶想徐绰只是没有得到,等如愿一次,发现和以前经历过的没什么不同,就不会再痴缠。
而这一次对向亦冶自己来说,需要耗去很大勇气。
他慢热得像潮湿的冬日里打不着的柴火,一旦喜欢一个人,从身到心都矢志不渝,交出身体的同时,也交出心。
可徐绰不是可以长久交付的对象。
向亦冶想起徐绰那些黯然神伤的前任,不愿步他们的后尘。
徐绰咬咬后槽牙,脸热着,推开向亦冶,呼吸还是乱的:“那算了!”
向亦冶垂头忍耐了一会,像个苦行僧,等体内扬起的俗尘平息,直起身,转头去洗手间冲凉。
冲到一半,徐绰又像上次那样闯进来,从身后把他抱住了,声音在花洒声中寂寥又悠长:“为什么……我以为今天会是起点,你却当作一场告别。”
哀伤的声音,水凉得透心,两人都像在淋雨,向亦冶关了水,拿浴巾把背后淋湿的人裹住:“我们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到此为止,彼此放过吧。”
“你就是我想要的。”徐绰披着浴巾,发丝湿漉漉黏在两鬓,拿着浴巾一角,给他擦脸上的水,很真挚地,“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不行吗。”
他们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论及到这个话题。
任谁被那样的目光望着,都会吐露真话的,向亦冶握住徐绰手腕,拉开,远离脸边。
他垂着眼,睫毛上还缀着水珠:“我知道,任何一段关系都不可能永远长久,但我是俗人,我想要的……”
话没说完,徐绰急急地接过:“我给你。”
答得太快,简直像没有经过思考,向亦冶嘴边漾出一个苦笑。
他没那么容易相信,徐绰就搜肠刮肚去证明,像以前和别人许诺过的那样。
向亦冶听着,又好像没听,来不及擦干满身水珠,回到画室穿衣服。
这时徐绰才觉出心虚,觉出捉襟见肘,隐隐感觉到承诺不是靠言语起作用的,那需要信用。
可在向亦冶那里,许诺时需要的信用,他好像一点也没有。
终于,衣服穿好了,白色T恤上沾了几点干净的水渍,向亦冶又恢复一派森严的样子。
耳边有层层上锁的声音,是他的心。
他走到哪,徐绰就跟到哪,浴巾下有水淅淅沥沥落到水泥地面,晕开水痕。
“就在这休息行不行,我不动你,你睡沙发,我睡地上。”
“胳膊上的伤口给你处理一下,沾了水了,容易感染。”
“或者头发干了再走,晚上凉,我给你找件衣服披一披。”
人到门口的时候,徐绰意识怎么也留不住他,声音灰了:“花也不要了吗。”
其他的不要了,花也不要了吗。
“我设计了很久,贴了很久,”徐绰声音发涩,“每一朵我都想着你,你不要,过不了几天它们就会枯掉。”
脸上浮出痛苦,向亦冶站着没有动,背影几乎是决绝的。
“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他讷讷地说,“我也……一样。”
他会自己走回线里,当这个越了界的夜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果只是荷尔蒙作祟的结果,他不要这种肤浅的牵绊。
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也一样。
头一回,向亦冶表露出与爱意沾边的字眼,却是分开的前奏,徐绰要疯了,过去缠住他不让他走:“别这么对我,小冶,白山茶全是送你的,它的花语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向亦冶一条一条拆掉捆上来的胳膊。
迈出那道门槛,和徐绰的纠葛就会从此断掉。
他迈出去了,并没有想象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