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切如旧,地毯、装饰画、椅子的位置,都和屋主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沙发上多了个活人,真丝衬衫、深色西裤,手里拿了本杂志。
徐绰挂了电话,面无表情,胳膊紧紧收在两侧,一瞬间整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房子的钥匙只有他、向亦冶、王建和阿姨有。
无足轻重的问题,谢之敏懒得回答,手里的杂志扔到一边,只动眼珠子,把进来的人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有点学生气的短袖,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屋里的不协调随处可见,比如那些健身器材,又比如那一大束机械红玫瑰。
“你最近是太乐不思蜀了。”谢之敏面露讥讽,肢体舒展得太开,像把这当成自己的地盘,“放着自家公司一团乱,跑出去逍遥快活,我该说你心大还是没心没肺?”
云华一团乱都是拜谁所赐啊,徐绰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换拖鞋,径直往卧室走。
反正屋里进了碍眼的东西,已经脏了。
他把谢之敏当空气,锁了卧室门,冲澡、换衣服,打算待会直接去公司。
云华还没到彻底垮掉的那天,还是要去开会。
客厅,谢之敏对屋主的忽视毫不在意,抽出透明茶几里的速写本,翻开来看。
里面十几页素描画,全都画的同一个人,有脸部特写、半身、全身,谢之敏眯了眯眼睛。
画上的人他记得,去年星汇年会上出现过,没什么特别的,最后会和徐绰搞到一起,也在他意料之内。
但从那些或信手或严谨的线条里,他能看出一些东西。
徐绰刚开始画画。是他带入门的,从笔触细节里,他能大致猜到徐绰画画时的状态。
很耐心,像雕琢一件艺术品,无不说明对被画者倾注的感情。
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谢之敏不禁侧目。
突然,卧室门打开,徐绰几步冲出来,太匆忙,两手放在领带上,结打得歪七扭八:“你有什么资格开除王建?”
就为了拿到一把钥匙,让一个没有任何差错的人失去工作,还有比这更蛮横不讲理的事吗。
这反应在谢之敏预料之内,他推开素描本,慢条斯理站起来,往这边走,看清徐绰右手上那枚亮晶晶的戒指。
意外之余,谢之敏觉得好笑,徐绰是黔驴技穷,浪漫的戏码都用光了,开始买婚戒送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绰咬牙切齿,光是看见谢之敏站在那,他就愤怒得无以复加。
这个房子是他和向亦冶住的地方,谢之敏怎么敢堂而皇之进来。
“你要云华,我给你,全给你。”徐绰压抑着胸腔里的怒气,转身,右脚在地上划了个弧,往玄关走,“我现在就去云华,把我手里的股份都给你,你离我远点,就当我求你,行不行?”
他痛恨厌恶的表情太强烈,转身离开的动作太决绝,可都不足以让谢之敏产生情绪波动。
唯独那句“离我远点”,触动到他某根神经。
皮鞋踏过地板,他快步走到徐绰面前,扯住前襟领带,猛地往前一拽。
使的力气太大,领带勒着衬衫后领,几乎嵌进后脖子皮肉里,徐绰伸手抓领带结,脚下跟着踉跄,简直要跪倒下去。
他记起十几年前,自己独立作画,没有按照谢之敏规定的方式,也被这么揪着领子甩到地上。
“我说过,我、你,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我说了算。”谢之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领带被扯得更紧,这回徐绰真要摔倒,手撑到地板上,维持平衡。
视线里谢之敏那双鞋,光洁得道貌岸然,在他倒下的同时,很快往旁边收脚,好像生怕被他的手碰到一点。
领带不再被拉拽,徐绰破罐子破摔似的半撑在地板上,还没站起来,突然就笑了。
谢之敏怕他。
他对他的厌恶、侮辱和摧毁里,竟然还有一份深深隐藏的恐惧。
那种肆无忌惮的、轻蔑的笑声,谢之敏不可思议了,眼前的不可控因素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
他抬脚,踩住徐绰放在地面上的左手,鞋底碾了碾。
笑声不出意外停下了,徐绰嘶嘶地抽气。
掌骨上的力气要是再重下去,他这只手就废了,别再想画画。
“过了你可以讲条件的时候,云华也不需要你给我。”谢之敏收了脚,鞋跟在地板上磕出声响,声音透着傲慢,“我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烂到什么地步。”
门被关上,不速之客消失,徐绰爬起来,地板很干净,他依旧狼狈,衬衫不体面地皱着,受挤压的左手骨节隐隐疼痛。
他要洗手,猛然看见茶几上摊开的速写本。
他画的向亦冶被谢之敏看到了。
还有柜子上那束红玫瑰,向亦冶亲手拼的,似乎也被人调整过角度。
谢之敏还是注意到向亦冶了。
徐绰怔怔站着,被深深的恐惧占据。
九月中旬,《干涸之地》杀青。
杀青宴后,向亦冶和助理飞回S市,没有像徐绰先前规划的留在西北,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都还有工作。
机场落地后,向亦冶先回了趟D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