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绰起来了,骨头酸,睡袍系得乱七八糟,站在窗边抽烟,头发也乱得可观。
走近了,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了四五根烟头,底下一层烟灰,就这么一会,他就消耗了这么多。
“少抽点。”向亦冶看到他眼下和自己一样的乌青,截了手里的烟,按熄在缸里,“我放了水,去泡会吧。”
“小冶,”徐绰朝外吐出最后一口雾气,声音被熏得有点哑,“我们分手吧。”
向亦冶愣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醒着吗?”不会在梦游吧。
徐绰不说话,望着窗外,挥挥手,驱着面前残留烟气,扰人的烟草味反而更浓。
他是认真的。
瞬间,向亦冶收起表情,一瞬间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想过:“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镇定地把烟灰缸收到一边,他牢牢看着徐绰侧脸:“哥,有问题就提出来,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
“你怎么会有不好的地方。”他竟会这么以为,简直在诛心,徐绰垂下的手下意识攥紧睡袍带子。
这动作向亦冶看见了,双手去扳他肩膀:“那是为什么,你看着我说。”
看着就说不出来了,徐绰转过去正对着人,却固执地不肯对视。
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向亦冶想起这段时间他的消瘦、昨晚异常的表现,语气笃定:“你不是这么想的。”
他应该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就知道那句分手多没有说服力。
“听着,徐绰,如果你是压力太大才这样,我理解。”向亦冶表情冷峻,看进他眼睛里,“但只有这一次,说多了,我会当真,也会难过的。”
他非常非常在意这段感情、认真维护他们的关系,徐绰胸腔一阵发疼,深深吸入一口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办法保证让你演到想演的戏。”
原来因为这个。
“我不在乎。”向亦冶低头抱住徐绰,身上有沐浴露好闻的香味,“也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你。”
没本子他就多试镜,没主角演,配角龙套也可以,对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他怎么能离开?
手放到背后,轻轻地拍,向亦冶刚才还坚定的声音,又带上一点怯意,在徐绰耳边报出一串数字:“我手里那几张卡的密码,我知道可能杯水车薪,公司的事我一窍不通,没办法帮到你什么,你需要就拿去。”
徐绰知道向亦冶攒钱是为了之后给父亲治病的,他怎么能要?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好吗?就算你不是什么总,我也陪着你,不开公司也很好,休息一段时间,再想以后要做什么,开个画室或者工作室之类的?做你想做的、喜欢做的事……”向亦冶给他想着解决办法。
情绪波动太强,徐绰失去所有表情。
他应该庆幸,多少人在茫茫人海赌一份真心,最后铩羽而归,而他这样的人,竟能得到这样的爱,这样的理解和忠诚。
若是不珍惜,那该有多么可憎。
徐绰说不下去了,向亦冶揽着他往卫生间走,像以往那样给他细细清理。
中午,刘姨过来做午饭,向亦冶在厨房给她打下手,顺便跟着她学烧菜。
新鲜时蔬、清蒸带鱼,鸡汤是自家煲好带过来的,刘姨半小时内搞定,等米饭蒸好,一齐端上桌,香气扑鼻。
饭桌上,徐绰拿筷子挑着鱼刺,突然说:“要是异国,你能接受吗?”
“小徐要出国?”刘姨听见了,“那以后吃不到我烧的菜了呀。”
“是啊,这么多年您的手艺在我这就是米其林。”徐绰笑,挑完刺的鱼肉夹到向亦冶碗里,“我妈妈在那边,打算过去找她。”
“那挺好的呀,就是小向……”刘姨看向亦冶,觉出自己多话了,连忙摆手,“哎呀,你们商量,我走了哟。”
向亦冶并不诧异,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徐绰会出国待几年,他母亲第二任丈夫是外国人,他的企业比云华规模更大。
“去几年?”向亦冶咽下嘴里的米粒,这才是徐绰提分手的原因吗,“我等你回来就是了。”
这样的回复,徐绰能预料到,得寸进尺地说:“我想你跟我一块去。”
怎么可能,向亦冶不会答应的,不是爱多爱少爱不爱的问题,他的家人、朋友、事业都在国内,他抛不下的。
徐绰知道这个,故意这样,只是想制造分歧。
“你的意思是……要去国外定居?”向亦冶筷尾搭在碗沿。
“不定居我也离不开你。我有点病,你应该能看出来,”徐绰拨着碗里的米粒,显得很冷静,“我离不开人,不然睡不着觉。你进剧组那三个月,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异国的距离,一年就见几面,我受不了的。”
向亦冶脸色难看起来,好像每句话都扎在他心上。
他想说没工作的时候就去国外找对方,可说不出口,演起戏来,大块的时间都在剧组,他知道这个承诺有多虚浮。
无法确保的事,他宁愿不说。
难道真像徐绰说的,只剩分手这一条路了吗?
向亦冶垂眼。他不想。
可怎么搜刮,也找不到两全的方法,迷宫里四处碰壁似的,有点张皇、有点无望了。
眉毛拧起来,眨眼频率显然变快,说明他此时内心活动剧烈,连睫毛也跟着颤动。
徐绰攥紧筷子,立马就想改口。
他错了,太自私,用这样道德绑架的方式,引导向亦冶把过失往自己身上归结。
明明他和向亦冶一样,无论相隔多远,都只想和彼此走下去。
这么简单的心愿,偏偏他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