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一间卧室,比向亦冶和徐绰常住那个房子的主卧大太多。
这么大空间,空气应当很流通,可白色门页旋开的那一刻,向亦冶几乎是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的气味。
酒精,还有一点腥味,他调整呼吸,那气味像刺,扎进他肺腑里。
门开后屋里变亮了,床上一张被子,并排躺了两个人,出现在画上的陌生男孩已经被开门的动静吵醒了,躺在他旁边的人,脸却还藏在被子里。
向亦冶还是不肯相信,哪怕屋里散落的衣服都指向那一种可能,哪怕余光和直觉已经认出那个熟悉的人,他仍然径直往里走,要亲手掀开那块子,像发誓追究到底的执法者。
他还没走到床边,男孩半眯着眼睛坐起来,牵动了被子。
雷鸣声中仿佛一道闪电劈中脊背,向亦冶终于看清那张脸。
不久以前,韩方延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我会看着你的,看你多久之后被抛弃变成我这样!”
韩方延的昨天,他的今天。
那时他没放在心上,眼下却一语成谶,讽刺至极。
“请问你是……”男孩抬手揉揉眼睛,表情是懵的,断片的样子。
向亦冶眼睛一眨不眨,只看着徐绰,直到徐绰睁开眼睛,转动眼珠分辨屋内情形,脸上闪过张皇,坐起来,掌根揉着额头,声音有点懒:“小冶……”
他那么叫他,和以前每个说早安的晨间没有任何区别,向亦冶却觉得啼笑皆非,从昨天起持续到刚才的提心吊胆也变得毫无意义。
手臂微微抬起,他语气像沉底的粗岩:“这就是你的酒店,你的员工。”
陌生男孩窝在被子里不敢出声,除了宿醉的懵然和被捉奸在床的惊吓,什么感觉都没有。卧室外不知道还有谁,在门口不时往里探头。
说了一句,向亦冶就想离开,受了重伤的寄居蟹一样,连攻击的钳子也挥不动了,只想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等等,小冶,”徐绰急促地跳下床,不着片缕走到身后,拉住向亦冶胳膊,“听我解释……”
不需要了,向亦冶木然甩开徐绰的手,徐绰顺着甩开的方向栽倒,磕到旁边沙发椅,脸色惨白。
向亦冶不知道情感的牵绊可以这么深,拼命控制了,惯性却还在发挥作用,徐绰刚摔的瞬间,他就下意识伸手,要去扶。
“对不起。”徐绰几乎立刻抓牢了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死也不放开的样子。
屋里是他的情人,屋外是他的下属,他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形容狼狈地瘫在地毯边,神情却像个可怜的受害者,向亦冶恨自己惯性的留恋。
拉扯间,他目光一凛,拽住徐绰一只胳膊,看他的手。
陌生男孩骇然,以为他们打起来了,揪紧被子盖住脸,担心波及到自己,同时有种愧疚,像被那双受伤的眼睛深深谴责。
想象力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向亦冶只看一眼,就能够还原那张床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点也不困难,只需要把自己的位置和那陌生男孩交换,那让他发疯,也让他清醒。
自始至终,沙发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反抗,右手手腕被向亦冶拽着,中指上的银环闪得刺眼。
他怎么能这样,戴着他们两个人的戒指,就和别人上床?
情绪到达极点,人反而麻木,向亦冶结束了这场形同自虐的观察和想象,松开手,忍耐着:“你腻了,应该提前跟我说。”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机会,但徐绰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他,牙关紧咬,压下一切想要解释的欲望。
沉默,眼前的人变陌生。
心脏像被透明的渔线切割,向亦冶都想倒抽凉气了,顾盈的告诫是对的,徐绰是只风筝,没人能抓住。
他做了那样的妄想,现在要受这样的反噬,真是活该啊。
“你第一次提分手我就该同意。”他说。
这一刻终于来了,徐绰觉得冷,盘坐在椅子边,骨头都在瑟缩,语气却找回几丝调笑:“是吗,我早说了,分手不是什么坏事。几年后等我回国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再在一起,旧情复燃或许更有感觉呢?”
他声音抖得厉害,额角都是虚汗。
向亦冶想自己绝不会那么贱,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蠢货。
他居高临下,对着徐绰背影,台词念白似的,每个字清晰得像被串起来的珠子:“那时候分手,起码你在我心里都还是一个值得的恋人。而不是现在这样,让我感到……恶心。”
手里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被取下来,“叮”地一声掉到地上,不知滚落到哪个角落去了。
向亦冶扔了戒指就走。徐绰坐在地上,没再挽留。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声音,直到属于那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这是徐绰想要的结果,可目的达成,他没有丝毫成就感,反而肝肠寸断、伤心欲亡。
床上,男孩终于敢下来,地毯上走着,晃着他那双腿:“徐总,昨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