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的心减淡了,有点心酸,又有点颓然,徐绰出去了,到客厅阳台抽烟。
嘴里叼着烟,他打开手机,翻微信里和向亦冶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几天前,他失联大半天,向亦冶担心得给他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他手机关机,都没接。
向亦冶没删他,徐绰一条消息也不敢发,生怕一次偶然的打扰,反而提醒了对方,把他拉黑、永远踢开。
可越往前翻,那些落后于时间的消息记录,关联着太多记忆,他有点控制不住,想拨一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
强迫自己退出聊天界面,徐绰给杜洛城发了条消息:“杜叔,能不能把小冶这段时间的详细行程发给我一份……”
李菁收拾得差不多,行李箱轰隆隆滚过客厅地板。
徐绰没回头,脑中闪过那行李箱的样子,同居四个月,向亦冶带走的东西,也就只装满了一只行李箱而已。
李菁单手拖行李箱,另一只手拿手机,眼睛看着屏幕:“徐总,向老师给我列了清单,里面有个积木模型,我没看着在哪……”
徐绰猛地回头,看向柜子上那个火红的玫瑰花模型。
顺着他的目光,李菁也看见了,九朵玫瑰在玻璃罩里兀自盛放着,有种纯然无辜的热烈,仿佛人间一切悲欢都与之无关。
“不行。”徐绰掐了烟,快步走进去,站到柜子边,胳膊微微张开,急切得像个护食的猎犬,“不行,这是我的。”
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强硬,他控制自己放松了些:“这个留给我可以吗?我想做个纪念。小冶问起来,你就说……就说没看见。”
他眼神流露出乞求,李菁有点为难,自己就一办事的,而且肯定是全心向着向亦冶的。
于是她单手拿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打商量的口气:“不好意思徐总……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向老师怎么说?”
徐绰点点头,看她给向亦冶打语音电话,注意力全在那巴掌大的手机上。
基础的微信铃声响过几轮,恰似最漫长的等待,忽然李菁侧耳“喂”了一声,徐绰全身绷紧,掌心有点出汗,在西裤侧面无意识地蹭着。
他汇聚起全副观察力,盯着李菁,想从她的话语、神态和表情里,判断出电话另一边那人的反应。
十天了,想念像把毛刷,反复刷擦他的心,他太希望李菁能把那个免提的按钮打开了,让他听听向亦冶的声音,即便只是望梅止渴、扬汤止沸。
横店,剧组,向亦冶穿着戏服,袖口绑紧的玄色劲装,手拿一柄没开刃的铁剑,趁着等戏,练习挽剑花。
古装剧,他演男N,戏份不多,但人设出彩,很多高光。
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刚招来没几天的生活助理,叫宋安,眼下走近了,朝向亦冶挥挥手:“哥,菁姐有事找你呢。”
放了道具剑,手机贴到耳边,向亦冶听李菁说了原由,没什么表情:“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那头传来几句交谈声,随后是寂静,但向亦冶知道徐绰就在另一头,只是没出声。
等了很久,才听见那边喊了声“小冶”,声音里有种紧绷的涩然,还是带着他的心跟着揪紧。
像做某种适应练习,向亦冶又尽力把揉起来的心展平,语气像贸易市场上轻松压价的商人:“那个不值钱,也没什么用。”
“送我了就是我的,”另一头声音大了些,但没多少底气,“你带回去……也不好处理。”
向亦冶没怎么犹豫,就说“扔掉”。
为什么这么执着呢,那东西因为他们关系的存续才有意义,现在断开了,就应该抹去。
“我要它,你把它给我吧,就当我替你扔了,行不行……”徐绰语调继续往下低,仿佛再说下去,就要开口乞求。
声音、语气、姿态,都那么熟悉,麻绳一样,要把人往过去种种里拖拽。
寻求戒断似的,向亦冶把手机拿开一点,眉头皱起来,徐绰的执着毫无意义,而自己这么争抢,又是哪门子的意义呢。
“随你便吧。”他匆匆挂断,另一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扰动的余波却还在,胸口郁成一团,这几天投入工作,好不容易稳定的心绪,好像又要被扰乱。
不远处几棵树,枝条在风中哗啦啦落叶子,浩浩荡荡昭示着夏季步入迟暮。
监视器里,向亦冶绕动手腕,用铁剑拨开脚边一叠枯叶,剑尖指向蒙面的群演。
花开花谢,叶生叶落,结束一段经历,告别一个人,需要一个过程,要是走不出来,那一定是时间太短。
萧萧叶落的光景下,导演喊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