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绰记得这个,也记得向亦冶每次喝醉了,就会去做内心想做但没做到的事。
这时他稳住声线,尽量装成电台主持人的样子,去配合对面:“你好,这位听众朋友,欢迎来电。”
过去徐绰特别喜欢这种带扮演属性的游戏,这时只有心酸。
那边有点懵圈地回:“主持人,你声音好熟悉。”
让你想起谁了吗,徐绰想问但没问:“看来你经常收听我们栏目,是老朋友了。”
向亦冶犯起刺头:“我想和你搭档说话。”
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到吗,徐绰小心地解释:“我的搭档……他今天休息,只有我一个人,我陪你聊,可以吗?”
那边安静了,徐绰等得心惊肉跳,生怕向亦冶不情愿,一下把连线切断。
谁料那边像听出了什么,很严厉地:“你不是主持人,你是冒充的!”
徐绰咬死了说自己就是真的,向亦冶就严肃正经地问:“框架的框是四声还是一声?”
还挺有逻辑,知道拿多音字验一验,只是醉得太厉害,到底没那么严谨,出题考人家,结果正确答案就标在题目里。
徐绰有点哭笑不得照抄答案:“框,四声。”
“那我信你了,”向亦冶很认真地下了结论,思绪发散聊了起来,“你普通话有二甲吗?”
徐绰连考没考普通话证书都不太记得了,但要维持主持人的人设:“有吧……有!”
然后向亦冶说悄悄话似的掩低了声音:“才二甲啊,我是一乙!”
话里带了一丝小小的自得和窃喜,像个好胜心强烈的小孩。
徐绰心软得一塌糊涂:“难怪你普通话这么标准,我喜欢,来给我当搭档吧。”
“不去。”向亦冶大义凛然谴责他,“你怎么能抛弃你现在的搭档,你们搭档了那么多年,这是不对的!”
徐绰赶紧“好好好”地哄,转移话题:“今天想点什么歌?”
向亦冶想了一会,说:“一首曹格的《背叛》。”
背叛。徐绰放在桌沿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控制语调不要露出端倪:“…是想点给谁呢?”
那头很不高兴地质问:“为什么要点给别人,不能点给自己吗?”
语气甚至有点莽撞和挑衅,一点不像平时温良无害的模样:“你们电台规定的吗?那算了,我不点了。”
“我的错,我不对。”徐绰语气放得更软,“可以点给自己,想点给谁都可以,你说了算,好不好?”
那边又犯起倔,就要跟人拧着来:“那我要点给别人。我要……我要点给前任。”
徐绰越发心惊,越发庆幸,庆幸这通电话没有打给不相干的人。
同时一颗心酸楚到几乎无力了,他奋力积攒起一丝力气,语气艰涩得像一杯过度浸泡的茶:“有没有想对他说的话?”
那边沉默了,似乎陷入回忆,只剩下稍显沉重的呼吸。
徐绰突然变得很急切,像个病入膏肓急着寻求药方的病人:“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是吗?”
耳边,呼吸声变快了,似乎说明另一头的人情绪正变得激动。
徐绰声音放低:“你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了,是吗?”
“我没办法…”向亦冶被逼问得失了控,声音都发着颤,“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一点余地也不留……滚啊,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别再……”
别再让他想起来,别再伤害他了。
“对不起,小冶,对不起,”徐绰演不下去了,眼眶发热,“都是我的错,我是混蛋……”
除了事发那天,向亦冶没再对他说过一句狠话。
他知道,就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在其他人面前,向亦冶也不会说他一句不好。
他“劈腿”的事,向亦冶谁也没告诉,连顾盈都以为他俩真是和平分手。
没人能分担,憋在心里这么长时间,该有多难受。
泪水滚过脸颊,烫得像翻滚的岩浆,徐绰语无伦次拼命道歉,用所有能想到的最恶劣的话语贬低自己。
直至哽咽到都快断气,另一头一潭死寂,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线。
徐绰石像似的呆立着,像要和屋里其他死物融为一体,只有起伏的胸口和细微颤抖的肌肉证明他还活着。
哆嗦着手,他回拨过去,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也不管到没到上班时间,他又拨通王建电话,发号施令:“定一张回S市的机票。”
王建:“给您定吗?什么时间?”
徐绰声音喑哑着:“立刻!最近的航班,快一点!”
王建:“可是您最近并没有回国的日程……”
“我要回国!”徐绰吼叫起来,一字一顿,咬在齿间,“听见没,我要回去!”
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公司,只要能第一时间飞回那个人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