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王建到达写字楼121层,早于平常上班时间,楼里几乎看不见职员。
公共办公区,办公桌几个一组拼在一起,靠窗的位置,徐绰倚在桌沿,眼睛通红,像进入应激状态的动物。
一看见他,徐绰就跟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上前几步,咄咄地问:“机票呢?”
王建轻轻摇摇头,表示没有定。
徐绰恶狠狠看他一眼,打开手机自己定票。
王建也不阻止,只是平静地劝:“您不能回去,下午还要参加一场高层会议……”
徐绰定完了,王建还在强调下午的会议有多重要,语调毫无起伏。
等徐绰拿起外套要走了,王建终于说:“您这样对向先生毫无帮助。”
最好的特效药也没有这样的效果,徐绰顿住脚步,脑中冲动的热浪一下撞上寒潮,冻结成固态,他终于开始思考后果。
不顾一切回去了,见到向亦冶,然后呢?
这一年他在继父的公司从底层做起,晋升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可想和谢之敏匹敌,仍旧不够。
一旦谢之敏再度威胁到向亦冶,他还是一样毫无回击之力。
已经形成的伤害、所有分离的痛苦,全都白费。
王建说得对。徐绰紧紧攥住手里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离开办公桌,声音恢复理智:“会议前一个小时提醒我。”
S市,上午8点12分,酒店房间,向亦冶睁开眼,头疼得像被劈过。
手机放在胸口,拿起来,点了半天都是黑屏,电量耗尽关机了。
接上床头的充电线,他回忆昨晚,最后的记忆,是和宋安在出租车上唠嗑。
唠了什么,记不完整,都是碎片,好像盘问人家小助理的感情史了,还拍了胸脯,说要给人家涨工资。
好在宋安有分寸,没把他直接送回家,不然父母看他喝成这样,会担心的。
临走前,宋安似乎还说了句:“哥你也太能唠了,我家底都要给你扒光了…”
以后还是别这么喝了,向亦冶失笑,揉揉脸,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手机回了点电,他裹着浴巾,坐沙发上处理昨晚遗漏的消息。
有条未接来电,一串号码,触目的红色,没存到通讯录当中,但刻在他脑子里。
这个号码是……徐绰的。
徐绰给他打电话了?向亦冶翻着通话详情,上一条通话记录让他全身僵直。
凌晨0点23分,由他拨出的,通话时长43分13秒。
是他先给徐绰打电话的。
而好死不死地,那个号码徐绰没有换,不然不会40分钟都不挂断,甚至还回拨了。
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机扔开不想再看。
他搞砸了,强烈的悔意蔓延到胸口,然后是深深的自责。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蠢事,一个成年人,喝醉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吗。
那40分钟里说过什么、徐绰的反应,一点也想不起来。
也不愿想起来,光是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就足以将人击溃。
那种感觉又来了,绝望、迷茫,好像跌入一个深坑,以为自己就快要爬出来了,抬头却发现甚至没有摸到边缘。
还要多久,谁能来告诉他,到底还需要多久,才算真的过去?
已经一年了,寒来暑往、冬去春来,还不够吗。
在一起才四个多月,加上前世,也不超过半年,难道要用一辈子忘却?
向亦冶颓丧地弓下背脊,两肘撑在膝盖上,一张脸埋入掌心,遮去眼前所有光亮。
国庆假期还剩几天,下午他到顾家看望顾文禹。
顾盈不在家,晚饭就师徒两人吃。
饭桌上顾文禹提到李依澜那部筹划中的文艺片,向亦冶想要出演,又担心自己没有那样的实力。
“你有。”顾文禹一向鼓励为主,但也不会罔顾事实,更像是严慈相济,“但要调整状态。”
向亦冶有点惭愧,以为是说他今天面色不好:“我会的,昨天没有休息好。”
不只是休息的问题,像某种更深层次的倦怠,顾文禹给向亦冶夹了块排骨,关心他之后准备选哪些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