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冶大略说了后面一年的安排,想接三到四部戏,几乎无缝进组。
顾文禹摇摇头:“强度太大,刚开始可以多积累经验,后面再这样‘集训’,很消耗人。”
向亦冶也有类似的感觉,但也无法直言为什么一年多就有所谓的职业倦怠了。前世的六年多演戏经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样下去不行,人的精力有限,固定时间内要演的戏太多,就没办法去仔细思考打磨,要是再久一点,形成模式甚至套路了,演什么都一个样子,想调整就更难。
顾文禹又问向万身体怎么样,担心向亦冶是因为家庭的担子在身,所以不敢放慢脚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主动提供帮助。
向亦冶明白顾文禹的关怀,也认真参考老师恳切的建议,调整了未来一年的安排。
国庆假期后,他又进了组,已经签了的剧,还是要好好完成。
横店里当了几个月的古人,他放慢脚步,留出时间,参与了一场话剧演出。
那是场大型话剧,从前期筹划到正式演出就花了三个月。
排练中向亦冶认识了很多演员,前辈也有,同辈也有,和他们一块,一点点把这场话剧变得完整,在一起交流表演心得,相互提意见,和睦又融洽。
正式演出这天,台前幕后所有工作人员勠力同心、配合得宜,几乎没出大的差错,最后谢幕时赢得观众满堂热烈的掌声。
台上台下,无数张扬起的笑脸,向亦冶置身其中,胸口有种熟悉的东西燃烧激荡,是对表演的热爱。
渐渐,内心也像回归平静的湖水,他又能够从喜欢的事中获得滋养,而不全是消耗了。
又一年冬,临近年底,顾文禹叫向亦冶到家里吃饭,说李依澜也在,想跟他聊聊。
这应该算试镜,算算时间,李依澜那部定名《稗子》的文艺片,要定演员了。
向亦冶没有花时间去准备什么,不是因为前世他看过《稗子》的最终成品,提前“预习”过,所以心里有底。
而是因为准备没有任何用,李依澜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导演,更看重直觉。
他选角有时候连戏都不试,和演员本人见一面,感觉对了,素人都行,感觉不对,影帝都白搭。
这样看来,事先预习过,反而容易先入为主,成为一种拘束,向亦冶干脆随缘。
李依澜也很随缘,带了几个朋友去顾家,前半程都没怎么和向亦冶交流,光顾着说服顾文禹来给自己演“反派”了。
《稗子》是民国背景,写水乡一个名门望族内部一段不被认可的同性感情,主角是黎家二少爷和与他一起长大的贺姓家仆。
而里面一大的反派,当属那黎家族长、黎二少爷的亲爹,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形象。
说反派不确切,里面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立场,不是一个坏字就能概括完全,李依澜是开玩笑。
顾文禹听完整个故事,也很感兴趣。
但顾盈不太乐意他演,理由是他高血压,不适合演情绪起伏太大的戏,《稗子》里光父子冲突就有好几场。
顾文禹减产好几年了,自觉快要闲出病了,饭局最后,变成他和李依澜同一战线,一致去说服顾盈。
最后顾盈对着老父亲翻白眼:“不怕血管爆裂你就演吧,到那边见到我妈之后别说我没劝过你。”
气得顾文禹差点当场高压170,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握着筷子哭笑不得,全桌子的人也都忍俊不禁。
向亦冶预知前情,知道顾文禹还是会演的,并且是安安全全地演完,最后还会拿到港台地区的最佳配角。
饭桌上他没怎么说过话,顾盈想帮帮他,主动问还有没有没定的角色。
“有啊,俩主角都还没定。”李依澜答得爽快,明知道顾盈是想引介向亦冶,但就是不接茬。
过了会,顾盈都想打直球直接问了,向亦冶朝她递个眼神,找了个接话的契机,终于和李依澜交流上了,也明确表现出参演的意向。
其实进门之后,李依澜就一直在观察向亦冶,不过没作声,这时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气质像贺抱璞,有书卷气,但是这个外形吧,不是很符合,你个子太高了。这个身高给黎耀庭还可以,但是黎耀庭这个人反骨很重,性格需要狠一点……”
言下之意,向亦冶让他感觉太柔和了。
“不就是狠吗,”顾盈插了一句,简直是倾情推荐,“澜叔,你别看小向看着乖乖的,他其实很多变,你调教一下,要多狠有多狠。”
李依澜打着哈哈说行:“下回到我这试个戏看看。”
向亦冶心里就有谱了,俩主角怕是和他无缘了,但也没气馁,只说要是有别的角色需要,请李导尽管找他。
头回上大银幕,有个露脸的机会就很不错了,上辈子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他乐观且知足。
话说开了,李依澜觉得这小伙子有事说事,挺磊落的,加上没属意他演主角,不存在竞争之类的,再聊选角之类的事,也不避讳他了,甚至能开诚布公地说明选角进度和忧虑。
“黎耀庭我不担心,合适的候选人很多。就是这个贺抱璞,难演,也难找,”李依澜挠挠脑门,“他得秀丽、深沉,但又很倔强,身上有股乡愁。最关键的,他要有双很亮的眼睛。”
接着李依澜虚心地对向亦冶表达了招贤纳士的诉求:“你身边要有合适人选,同事同学朋友,不管谁,一定要推荐给我。”
听了那些描述,向亦冶脑子里还真浮现出一个人,立马说了出来:“李导认识陈执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