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冶刚跑出去,徐绰立即绷直身体,手死死掐住沙发,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随时准备让保镖堵人。
不过向亦冶只是和王建说了几句话,就又回来了,端碗,拿筷子,侧着坐到沙发边。
“张嘴。”他板着脸,挑起一绺莹白的面条,碗边绕几圈卷了卷,递到病人嘴边。
徐绰依言张嘴,眼睛只管把人看着,痴痴的,如果不是向亦冶皱着眉说一句“你吃不吃”?他都要忘记咀嚼。
面条清汤寡水,毫不筋道,质地稀软,糟糕的很,味道却是甜的,不经调味的小麦也可以这么甜。
打结的肠胃变熨贴,徐绰咬断一截面条,面汤溅到下巴上,急速地往下滴,眼看就要滴到西装上了。
来不及拿纸巾,筷子收到端碗的那只手上,向亦冶抬起右手拇指给他抹掉,徐绰立刻把那只手按到脸边,嘴唇在拇指指节上来回磨蹭。
掌心沙沙的,可能是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忙,徐绰下巴的胡茬有一点往外冒的痕迹,向亦冶往回收手,徐绰就抓得更紧,这么大力气,哪像生病的人。
远一点看,两人像在争夺什么东西。
为了擦掉一滴面汤,打翻整个碗,算不算得不偿失?
看着西装前襟上一大块汤渍,和手里一下轻了的碗,向亦冶小小叹了一口气。
不久他又大大地叹一口气,徐绰说要洗澡换衣服,但坐着不动弹,直勾勾把他看着,什么用心不言自明。
“你还疼?”向亦冶说的是胃,徐绰很快接:“疼啊。”
向亦冶不相信,看看客厅的钟,这快一小时了,再慢的药也该起效了。
徐绰没打领带,解开前两颗衬衫扣子,下巴微抬,眼珠子慢慢地转,转得很狡猾:“你不知道怎么弄的吗?”
脖子上的痕迹太晃眼,像在提醒什么,向亦冶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一些迟来的回响。
“叫我的名字…”
“…徐绰。”
语塞片刻,向亦冶愤愤扭头,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你们老板晕倒了!”
院子里几个保镖,闻言看屋内,徐绰好好坐在里边,保险起见,还是派了个代表进去看看。
保镖代表半信半疑进去了,徐绰衣服不太齐整,但毫无晕倒迹象,甚至挺有神采。
向亦冶说:“你们老板行动不便,要你们扶他上楼洗个澡。”
保镖转头看徐绰,徐绰无奈笑笑,朝他挥挥手,让他出去。
向亦冶上楼,回到那间米白色墙壁的房间,站到窗边观察楼下,看别墅周围的地形。
昨天下午还在酒店,早上就在这了,过去了一个晚上。
那么他多半还在徐绰祖宅所在的城市,最多是周边城市,路上没有丝毫感觉,徐绰大概给他喝了安眠的东西,或者打了镇定。
用什么办法出去,是向亦冶一整个下午思考的问题。
徐绰告诉他的那些,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全信,能够确定的是,徐绰对他还有一点余留的旧情。
那等徐绰再次腻了,就会放他走的吧?
不,他宁可自己逃出去。
得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络才行。
没有电子设备,只能找其他人借,眼下也就孙姨比较合适了,关键是得避开徐绰。
晚些,徐绰来敲门,他看上去好多了,衣服也换了一套,问向亦冶晚饭想吃什么。
向亦冶意外地配合,站在房门口点菜:“饭包,孙姨会吗?”
孙姨口音像南方人,多半对北方食物不大熟悉,要是徐绰说“那可能不会”,下句他就能接“不会的话我跟孙姨说说怎么做”。
这样就有和孙姨交流的机会了,不一定要那么急、今晚就借到手机,先熟悉了再说。
但徐绰说他会,他下厨。
他想的本来也是自己露一手,还以为向亦冶会说出几个硬菜,结果只是饭包。
他俩厨艺半斤八两,非要切磋个高下来,向亦冶还要优秀那么一点,噎了噎:“你做的能吃吗?”
这样直接,但徐绰明亮地笑了,似乎也想起之前俩人一起炸厨房的时候:“我现在手艺还不错,但没做过饭包,你教教我?”
厨房,水龙头开着,水流注入陶瓷内胆,淹过粒粒分明的白米,泡好了,徐绰放进电饭煲,盖上盖子,定好时间。
案板边,向亦冶正拿着小刀削土豆,高大的背影,灯光照着他鬓角的碎发。
久违的温馨,笼罩着这块小小的区域,徐绰沉浸在幸福中,像泡在温度适宜的泉水里,身心都舒展了,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向亦冶怀着完全迥异的心情,一边削土豆,一边看岛台那边,徐绰的手机躺在那。
一不小心,拇指痛了一下,刀刃划过指腹,破了。
他一丝不对劲,都逃不过徐绰眼睛,徐绰探过来,看见血,惊了一声,拿走小刀和土豆,抓着向亦冶手腕去包扎。
贴一个创口贴就可以,徐绰硬是拿绷带缠了几圈,心疼而懊恼:“就该让你坐着等着吃的。”
“很久没进厨房,手变笨了。”向亦冶讷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