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徐绰坐在沙发上,大衣脱了,西装也是,衬衫扣子解开三颗,脖子缠了三指宽的绷带,纱布底下是棉花,伤口层层盖住。
孙姨和几个保镖站在面前,他一脸菜色,听他们一五一十地说怎么让向亦冶跑掉的。
闹成这个样子,孙姨以为徐绰会大发雷霆。
可是没有,他听完过程,就给王建去电话,把这屋子除了他和向亦冶之外的所有人都换掉了。
大换血,孙姨望他脖子上雪白的绷带,不知道那伤怎么来的,除了向亦冶,似乎没有别人。
她知道那孩子不会有意伤人,只是他竟然这么烈,更让人惊异的是,这样了徐绰还不放他。
她无法知道更多,新的人过来之前,旧的人依然要工作下去。
下午有几个人过来,安防公司的,搭梯子给全屋安监控,密度高得令人咂舌,孙姨在室内,走俩步抬头一只电子眼盯着,也觉得分外压抑。
向亦冶在卧室窝了两天,不吃,不动,不说话。
徐绰暂时没打扰他,经过那次逃走,俩人好像都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需要一阵安安静静的休养。
二楼另一间卧室,徐绰住在那,离向亦冶卧室没有多远,他却像个偷窥狂那样,躲在屏幕后面看他。
两天里向亦冶大多数时间都蒙着被子睡觉,好像要把熬的那场大夜补回来。
他只是在思考,混乱地思考,试图找出徐绰用那种极端方式留下他的原因。
为了体验一把旧情复燃的戏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又或者,只是徐绰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作怪。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早逃脱。
向亦冶在怕。
怕再待下去,又会心软,又会中套。
怕徐绰逼着他承认,他其实没有完全忘掉。
怕自己变得毫无原则和自我,哪怕徐绰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不顾他的想法禁锢他,他还能在心里找出一小块地方,为对方跳动。
同一个人身上跌倒一次,已经够惨烈,第二次就是愚蠢。
第三天下午,元旦节前一天,徐绰觉得向亦冶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那迟早会生病的。
这时,最常停留的那一页监控,画面发生变化。
向亦冶下了地,进了浴室,很久都没出来。
徐绰紧张了,跑到房门口等着,正要进去,房门突然打开,向亦冶穿着家居服,洗过澡,身上还有新鲜的水汽,和沐浴露洗发水的香气一块散出来。
他俩面面相觑半晌。
好几天没和对方说话,徐绰舌头都不利索了:“我就是过来……”
“有吃的吗?”向亦冶说,“我饿了。”
徐绰立即说有,像偶然抓着一个良机,积极又珍惜。
吃过晚饭,向亦冶又问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从前的日常,如今已成久违的邀请,徐绰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他可以吗?
进了放映厅,向亦冶挑了部外国老片子,徐绰把蓝光碟放入碟机,在幕布正对面的皮革沙发上坐下,按下遥控器上的关灯键。
画面一帧帧播放,徐绰扭头望一眼向亦冶侧脸,屏幕光打在他鼻梁上,闪动在他瞳孔,徐绰自己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他可以。
左右的环绕音箱,配合正版碟片的画质,放映室俨然一个私人影院。
战争片,俩人以前一起看过,今天算重温,徐绰清楚地记得什么时候男主会奔赴战场,什么时候他会向爱人倾诉衷肠,又彼此伤害、互相错过。
徐绰更记得,后半段男主角被困在满是土灰的战壕,悔恨起上次分别,竟没有给爱人留下一个吻。
纷飞的炮火底下,男主那一大段内心独白感人肺腑,道尽战争的残酷、大背景下个体的微末,还有未惜取眼前人的苦涩。
那时徐绰现学现用,身体力行履行精华之一,偷袭一般亲吻了眼前向亦冶侧脸。
眼下,影片渐入尾声,两军对垒,交火声连绵不绝,熟悉又经典的独白片段如期而至。
向亦冶看得认真,像第一次看,徐绰频繁回望他,目光在脸颊和嘴唇流连,翘首盼着那句最关键的台词,慢慢到了、过了,却还是不敢。
终于,炸弹落到附近战壕,轰地一声,把男主角连同他沧桑又低沉的英文独白扯成碎片。
哀婉的背景乐流淌出来,伴随着画面中无休止的爆炸,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吞噬。
徐绰望着高高抛起的土色扬尘,陡然感伤,突然脖子后有什么东西绕过来,一只手掌轻轻拨过他的脸。
刚看见向亦冶瞳孔里的倒影,嘴唇就被深深吻住。
完全出乎意料,可是很快,徐绰投入其中,耳边炮火声近得像真的,好像他们也是在生死关头,接最后一个吻。
这氛围让彼此变得不顾一切。
心旌飘摇间徐绰有根神经始终无法放松,他得给出一些什么,才值得这个吻的。
可能是拆掉一些监控,又或者是有关自由的其他什么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