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云渡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开始剧烈地咳嗽。
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液体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上。他的头发全部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衬得他那张脸越发苍白。
言弋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云渡慢慢抬起头,看着言弋,发现后者的表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里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一种被他压制住的愤怒,还有一种云渡说不上来的,更柔软的东西。
“我没死。”云渡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言弋将目光移开,用近乎冷漠的语气说:“看见了。”
景瑶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云渡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接下来?”云渡问。
“找物资。”言弋已经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排货架,“这个仓库的资源没有被搜刮过,东西应该不少。”
接下来的一小时,三个人像三台精密的筛选机器一样,将整个仓库快速过了一遍。
物资比云渡预想的还要丰富。
第一排货架上码着整箱的矿泉水,整整四十箱,保质期还有大半年。
云渡看到那四十箱水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喝水管够,而是“这些东西能换多少东西”。
第二排货架上全是罐头。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甚至有几十罐进口的鹅肝酱。
云渡打开一个牛肉罐头尝了一口,差点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咸了。
第三排货架最值钱,是药品。
绷带、碘伏、退烧药、消炎药,甚至还有几盒抗生素。在这个世界里,药品的价值远远高于食物和水,因为食物和水可以用积分买,但药品只能靠搜。
云渡将药品全部收进自己的背包。
不是因为他自私,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的优势——他的滑板鞋。
在取药的过程中,他的鞋底贴在地面上,精准地感知到了药箱下面的空隙。
他撬开那块木板,发现底下还藏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十支吗啡注射剂和一套简易手术缝合工具。
“麻醉剂和缝合工具,这东西在高级区域能卖出天价。”景瑶在看到吗啡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云渡默默地收好东西,没有说话。
按照五五分成的约定,他们将物资搬到了各自的车上。
景瑶的房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云渡的五菱宏光更是被压得底盘都下沉了几厘米。
“我的车装不下了。”云渡看着车厢里堆成小山的物资,有些无奈。
“那就放我车上。”言弋说,“我的跑车还有空间。”
云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去搬最后一箱罐头的时候,言弋站在跑车旁边,低头看着那些从他车上搬下来的物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防备的、算计的抿嘴。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返程的路上,三辆车排成和来时一样的队列往回开。
云渡开在最前面带路,因为他的滑板鞋能感知地形,可以提前预警路况变化。
景瑶的房车跟在中间,言弋的跑车殿后。
开出大约十公里后,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驾驶时段还剩下不到一小时,云渡开始留意公路两侧适合停靠的地方。他需要一个避风、视野开阔、远离荒原深处怪物聚集点的位置。
滑板鞋忽然震动了一下。
云渡放慢车速,注意力集中在鞋底的触感上。震动来自前方偏右的位置,频率缓慢而均匀,不像是虫群那种细碎的沙沙声,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呼吸节律。
“前面右侧有东西。”云渡在通讯频道里说,“体型不小。”
“先减速。”言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让景瑶先走,她的房车速度快,我们两个殿后。”
云渡照做了。
景瑶的房车超过他的时候,云渡透过车窗看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她没有多问,踩下油门迅速拉开了距离。
五菱宏光和红色跑车一前一后缓慢地往前开。
震动越来越强。
云渡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
公路右侧大约两百米处的荒原上,一头巨大的变异体正在缓慢移动。
它的体型有一辆中型跑车那么大,外形模糊地像一头牛,但背上长满了骨质的尖刺,头颅低垂着,似乎在啃食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云渡屏住呼吸,缓缓松开了油门。
“那是……?”
“踏地兽。等级8。”言弋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在进食,不会主动攻击远处的目标。我们安静地开过去就行。”
五菱宏光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从踏地兽的视野边缘滑了过去。
云渡一直等到那个庞大的轮廓在后视镜里缩小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才慢慢地呼出一口长气。
“公路求生。”他喃喃自语,“真是每天都在玩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