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
越野皮卡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道弧线,朝着来路的方向驶去。黑色SUV紧跟其后,深绿色的面包车最后一个调头,拐弯的时候车尾甩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三辆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公路的弯道后面。
引擎声从轰鸣变成了低沉,从低沉变成了嗡嗡,从嗡嗡变成了遥远的风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公路上只剩下云渡和言弋。
那辆哑光黑色的五菱宏光,被铁钉扎破的轮胎。
云渡把工兵铲从章宪尊面前收回来,铲刃朝下,杵在地面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左腿没能撑住,整个人朝左边倒去。
言弋快一步地右手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云渡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回拉了一把、
云渡的后背撞上了言弋的胸口,两个人都踉跄了一步,最终靠在了一起。
云渡的后背贴着言弋的前胸,言弋的右手环过云渡的肩,五指扣在他的左肩上,像一把锁。
“……”
两个人都没说话。
云渡的呼吸很急,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他把自己的体重靠在言弋身上,因为,他的左腿真的撑不住了。
言弋的呼吸也很急,但他的心跳比呼吸更急。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贴着的云渡的后背,能感觉到那些肌肉在发抖,能感觉到温热的汗透过两层布料渗进他的皮肤。
言弋扯了扯嘴角,“你……挺重的。”
云渡笑了一下,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你挺啰嗦的。”
言弋没有反驳。
他环着云渡的肩膀,把他一点一点地扶到五菱宏光的引擎盖旁边,让他靠上去。
云渡的臀部抵着引擎盖的边缘,上半身几乎躺平在盖板上,哑光黑色的金属表面被太阳晒得温热,贴在他后背上,像是一块巨大的暖宝宝。
云渡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嘴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从痂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颌线的地方画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言弋蹲下来,看着那道血线。
他从物资栏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蘸了水,伸过去,慢慢地擦拭云渡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是擦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云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言弋,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来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什么又来了?”
云渡暗道:“帮我擦脸。”
言弋哼了声,“嗯。”
只是,手抬起来顿了一下。因为,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言弋看着他:“你的脸脏了。”
然后是纱布轻轻撵着脸颊的动作,轻轻地,不敢用力。
云渡没有拆穿他。
他又笑了一下,然后把眼睛重新闭上。
言弋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阳光从云渡的头顶上方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
言弋的手伸了出去,悬在云渡的眉骨上方,没有落下。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停在这一步。
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来,攥成拳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云渡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去检查那四个轮胎。
铁钉扎得很深,有的穿透了橡胶,钉尖从轮胎的内侧露出来。
四个轮胎全部报废了。
言弋从物资栏里拿出备用胎。只有一个,全尺寸的,但不够!
坏掉的是四个轮胎!
他蹲在左前轮旁边,把那颗铁钉从橡胶里拔出来。钉子很长,大约十厘米,钉帽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某种品牌标记。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行字,很浅,像是流水线上的印戳。
“章宪尊?”
言弋念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很冷。
云渡靠在引擎盖上,听到这三个字,眼皮动了一下。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困意和虚弱。
“这个陷阱不是临时加的,”言弋站起来,手里拿着那颗铁钉,转身走回云渡身边,“钉子是新钉,但钉帽上的标记是流水线刻的,生产日期印在上面。这批钉子至少出厂半个月了,系统物资箱里不会有这种东西,只有一个来源!”
他把铁钉举到云渡眼前,让他看钉帽上那个模糊的日期印记。
云渡眯着眼睛看了看,瞳孔收缩了一下。
“现实世界!?”
“对!你说的没错!”言弋把钉子收起来,擦干净手上的铁锈和泥土。“他们从现实世界里带了一批铁钉进来。不是系统生成的物资,是他们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章宪尊这个公会,从游戏开始之前就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