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惨叫声凄厉无比,好似在什么意想不到之处见到了什么生平最恐惧之物。
秦倾霎时激动无比,虽然那不过是过去的幻影,可多年记挂在心,念念不忘许久,此时此刻又如何能不心焦如焚呢?
卫惊春见他意动,便适时提议道:“真相就在眼前,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究竟孰是孰非。”
秦倾张口欲言,下意识要重复方才的话语,可见卫惊春面上胜券在握的神态,心下不免生出些许惶惶然来。
一直都是这般,卫凤君面上永远都是这般神色,好似他想要得到的最后都会得到,他笃信的最后一定不会遭受辜负,何等令人艳羡的心气。
可如今这一回,他遇上的事情同素雪砚有关,那就注定求而不得,事与愿违。
镜海云天对立多年,以往许多次,秦倾见到的就是这般。
他暂且安下心来。
“但愿卫君上之后还能如此自信。”秦倾认真地说道。
卫惊春不知道他这副自己必输无疑的态度从何而来,想来想去,从自己行于世间两百余年的经验来看,真相究竟如何实在是再明白不过。
况且,素雪砚在这种事情上从不会让自己失望。
如若他当真杀了秦倾的兄弟,那么秦倾今时今日又哪里还有机会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卫惊春冷冷地想道。
两人就此朝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行去,途中还发现少年时的卫惊春被几道复合阵法困在远处,迟迟不能出来。
卫惊春不禁回忆起当年场景,那时自己见情势不妙,情急之下,又一次无法自控地变回了妖身,而后匆忙赶到那处,只见到了安然坐在地上的素雪砚,然后……
这时,一人一妖已来到了方才发出惨叫声的所在。
只见周围鲜血横流,草木倾倒,乱石密布,四处布满人类的抓痕,像是有人痛苦地在这里翻滚来回,用十指狠狠地抓挠大地。
那被抱走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这片废墟之上,一双眼眸静无波澜,正无言地望着地上颤抖的少年。
那双眼中殊无情绪,空茫渺然,好似什么东西投入其中都得不到回响。
而他脚边的少年浑身颤抖,鲜血淋漓,凄厉地尖叫嚎哭着,偏偏七窍流血,口中的话语也含糊得听不出具体含义了。
待得秦倾走上前去,少年的身体便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抽搐着没了声息。
秦倾跪倒在地,闭上眼睛,不敢多看一眼。
“卫君上,如你所见,如今可还要与我争辩?”
秦倾不住呢喃道:“颜非大哥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呢?如果没有他,当年我们那些兄弟姐妹们早就死了许多了,是他同那些修士虚与委蛇,这才为我们换得喘息之机。是他教我们不能麻木,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正常,要去争取我们的光明。也是他,也是他为了护住我们,代替我们经历过许多次的改造……”
他俯下身去,额头抵在血河幻影当中,像是要感受久违的黑暗与鲜血。
“……还有,还有,小小,小小当年一直是颜非大哥照顾的,我们不能常常见面,如果没有颜非大哥,或许小小根本没办法活到和我们逃出去的那时候。这样的他,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害小小?为了所谓的利益去害小小……”
他困在过往的心魔中,周身劫气萦绕,想来就算没有旁人插手,自己也要走火入魔了。
卫惊春瞧着他的模样,不自觉地想起了不久前见过的虞息与莫初,忽地又想起了自己。
他摇摇头,不再想那些无谓的事情。
一只蕴着浩荡伟力的手从玄色的大氅下伸出。
卫惊春面无表情,眉眼凌然生威,“你哭早了些,先别急,等我用审判者的权柄回溯时空,看看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
说罢,一串星河般瑰美的涟漪霎时以他的掌心为起点,朝着无尽遥远的地方转去。
时空如水波荡漾,浪涛迅疾,朝着过往的源头奔去。
“就在这里吧。”面上伤疤蜿蜒的少年低声道。
他将怀里的孩子放下,安置在阵法中央,周围一片迷雾茫茫,遮掩了外头所有可能来自窥探者的视线。
阵法灵波荡漾,阵阵焕发荧光,精湛高妙无比,让人难以想象,一介凡人少年,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将这样的阵法绘出。
现实的秦倾将头从地上抬起,睁开眼,眼前黑暗顿时被烈阳融去。
他僵在原地。
眼前没有鲜血横流,也没有草木倒伏,阵法之上无遮无拦,唯独放置着一个年幼的祭品。
是夺舍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