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驱魂阵。
秦倾丢了魂,而卫惊春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声。
显得小人得志倒是其次,他倒不愿意用这样的事情去在一个好人面前彰显胜利。
虽然秦倾这人确实一言难尽。
“阿秦什么都不知道。”
颜非静在原地半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没有多看地上的孩子一样,只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而后半跪于地。
“丹大人,我已经找到了九十九,把他带到阵法这里来了。”
丹大人的声音从令牌的另一端传来,“那么,就继续吧,无需再对我多言。”
那是个十分年轻的声音,语气慵懒,音色却能用“骄纵”二字去形容,像是自小受尽宠爱,方能养出这样的底气。
只是那份骄纵太过,显得过分锐利,竟隐隐约约显得有几分恶毒了。
这份锐利的声音似乎隔空伤到了颜非,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好似很痛一般。
他点头应喏,又询问另一头的那位丹大人。
“大人,这无情水当真能将他体内的魂灵尽数除去么?这东西珍贵,小的孤陋寡闻,实在不能解明其中原理。”
丹大人似乎今日心情很好,也不嫌弃这小子麻烦,竟多说了几句。
“我听说过你,识趣的小子,既然你已经认了地十一做师父,那么我就卖他一个面子。”
他的声音忽地染上几分阴冷,“无情水是那群家伙倒腾出的新玩意,原材料是冥界的清净玉,能够直接作用在魂灵上头。七情六欲愈是炽盛,被无情水浇到,魂灵深处燃烧的火焰就愈是炽热,最后会焚毁整个魂灵。”
“这东西珍贵,你本没有资格享有,可谁让言灵比它更加珍贵,而你恰好在这附近,这机缘给了你,可要好好领受。”
颜非听出他话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敲打之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小的明白,一定会带着言灵的能力回去。”
丹大人不知为何哈哈大笑起来,倏而又低声道:“知道便好,知道便好,你有此心,自然很好。话不多说了,好好做事去吧,不然功败垂成,那你不是白白背叛了那群愚蠢的小子吗?”
颜非顿时一僵,面上那条蜿蜒的伤疤像是某种?印,教他再也回不到从前。
“多谢丹大人提点。”最终,他生疏地说道。
令牌上明灭闪烁的亮光倏然熄灭,颜非待在原地半晌,感应到远处阵法岌岌可危,想来不多时那多管闲事的小子就要破阵而出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来,直视着地上那个熟悉的孩子。
孩子不哭也不闹,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关心自己的未来,也不关心自己的过去。
颜非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在那空茫的目光下避退了。
他的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从里头拿出了一只精致纤巧的木盒来。
打开秘锁,揭开盒盖,又将那外头包裹的层层柔纱剥去,露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来。
那玉瓶甫一脱离柔纱的包裹,便变得重若千钧,颜非一不小心,差点将它摔倒在地。
他后怕地用柔纱将玉瓶裹紧,然后解开瓶塞,看向了原地的孩子。
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
玉瓶越靠越近,里头的无情水摇晃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奔涌而出。
而那坐在阵法中央的孩子依然不哭不闹,望着颜非的目光平静无比。
一股恐惧忽然窜上背脊,颜非好似忽然被冰封了一瞬。
可回过神来,眼前又哪来什么异状?一切正常得令人心惊。
颜非的心颤抖着,手却比以往的每一个时刻都稳。
“小小。”
无情水倾倒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出声唤道。
平静无澜、净如明镜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少年面上蜿蜒的伤疤,那双眼睛的主人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有那双眼睛,给予他无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