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羡刚在沙发另一侧落座没多久，走廊尽头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韩言辞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还套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睡衣，上衣松松垮垮敞着一点领口，下装是同色系的及膝短裤，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毫无遮掩地露在空气里，看着格外惹眼。

好在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早都习惯了，没人会往别的地方多想。

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哑着嗓子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谢野呢？”

韩言辞往后靠在椅背上，随口回了句：　“还在睡……”

离厌哲没再多问，径直走到茶几旁，伸手捞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往嘴边送。

“这是昨天的水。”离厌哲抬眼，出声提醒了一句。

对方喝水的动作顿了半秒，喉结滚了一下咽下，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

“喝不死人。”

说完将空杯子搁回桌面，一屁股坐在离厌哲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一副没睡醒的倦怠模样。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风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离厌哲指尖捏着书页，动作忽然顿住，抬眼看向韩言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谢野没睡醒，你怎么知道的？”

他其实也想问一句，韩言辞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到底是没睡够，还是昨晚的事也搅得他心绪不宁。

韩言辞眼皮都懒得抬，窝在沙发里晃了晃长腿，漫不经心回他：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他那作息，不到中午起不来很正常。”

张寒羡靠在一旁，指尖勾着耳机线绕圈，淡淡补了句：

“估计还蒙着头补觉呢，喊都未必醒。”

离厌哲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

他轻轻翻了一页纸，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厨房里飘出一阵酸甜的香气，盛唐鸢端着一盘色泽鲜亮的糖醋里脊走出来，目光掠过瘫在沙发上的韩言辞，唇角勾着几分笑意，随口打趣道：

“你们俩昨天晚上一起睡的？”

韩言辞原本半眯着眼，听见这话瞬间睁开，耳尖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红，却依旧强装镇定，散漫地往沙发靠背里又缩了缩：

“妈，您别瞎猜，就是在房间里打了会儿游戏。”

张寒羡指尖一顿，耳机线在指节绕了个死结，他垂眸慢慢解开，没接话，只是唇角微微抿了抿。

盛唐鸢笑着把菜放在餐桌上，回头看了眼楼上，扬声喊道：

“都准备吃饭了，言辞，上去把谢野叫下来。”

韩言辞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拖着步子起身，路过离厌哲身边时，脚步刻意顿了半秒，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

“别听我妈瞎逗。”

离厌哲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面前的书页上。

韩言辞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谢野房门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等了几秒，里面安安静静，半点回应都没有。

他干脆直接拧开房门推门进去，晨光顺着门缝溜进房间，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床上鼓着一大团，被子被人死死裹成紧实的一团，边角都攥在里头，隔着蓬松的棉絮，还能看见底下有东西在轻轻蠕动。

“起床了。”

韩言辞走上前，随手朝着鼓起来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下一瞬，被子里猛地传出一声抽气似的痛呼：

“嘶……啊……”

那声音又闷又哑，听得韩言辞心头一跳，当即顿住动作，俯身凑近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

“怎么了？怎么了！”

被子被猛地掀开一角，谢野顶着一头乱糟糟炸开的头发，闷闷地从里面探出头来。

脸颊涨得通红，耳根都泛着热意，眼尾还带着刚被惊扰的水汽，脸色又窘又恼。

“你他妈……往哪拍呢？”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又掺着几分被撞疼的火气，说完便又要把脑袋往枕头里埋。

韩言辞手顿在半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刚才拍到的位置，耳尖倏地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着往旁边飘：

“谁知道你缩在被子里乱动……我妹妈做好饭了，赶紧起来下楼。”

说完没敢再多待，转身就往外走，关门时还能听见身后闷闷的一声低骂。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把房间里的闷骂声隔在了里面。

韩言辞站在走廊里，抬手蹭了蹭还微微发烫的耳。

刚才那一下纯属无心，可谢野那声痛呼实在太有冲击力，此刻脑子里还忍不住回放刚才那一幕。

等他磨磨蹭蹭回到楼下，餐桌旁已经坐齐了人。

盛唐鸢正摆着碗筷，抬眼瞥到他神色不自然，笑着挑眉：“叫下来了？谢野呢？”

“马上就来，正穿衣服。”韩言辞含糊应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凉水压了压，刻意避开了张寒羡投过来的玩味目光。

离厌哲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眸扫了眼楼梯口，没多问，只是将书页轻轻合起，放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

没过几分钟，二楼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谢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来了，脸色依旧带着未散的红晕，走路时还有点别扭，刻意和走在前面的韩言辞拉开了半步距离，眼神时不时恶狠狠地剜他后背。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筷子就闷头扒拉米饭，全程一言不发，腮帮子鼓得像是憋着股火气。

盛唐鸢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不点破，只是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进谢野碗里，语气温和：“多吃点，看你昨晚熬得脸色都差了。”

谢野僵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阿姨”，埋头扒饭的动作更快了。

餐桌上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离厌哲小口吃着饭，目光不经意掠过对面别扭的两人，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了然。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边缘，又悄悄想起了远在国外的禾致，指尖微微收紧。

午后的阳光渐渐褪去燥热。

几个人收拾妥当，陆续走到玄关处。

相聚的闲散时光告一段落，离厌哲要回自己家，在外逗留了两三天的张寒羡，也该动身返回长白山了。

张寒羡随手拎起靠在墙边的背包，耳机重新戴好挂在颈间，侧头朝着客厅里的盛唐鸢扬声喊了一句：

“那我们先走了，阿姨！”

盛唐鸢放下手里擦拭的水杯，缓步走到玄关，目光扫过面前几个少年，眉眼间噙着温和的笑意：

“路上注意安全，寒羡回去替我跟家里带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