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温润的眉眼微微变动,呼吸轻滞,连风都吹乱了他淡金色的发梢。
下一秒,他的薄唇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唇瓣间漏出一点粉嫩的的舌尖,只一瞬,又被他飞快地抿回,唇瓣上沾了点湿润水润的光泽。
那点舌间不过是诧异间的微露,却像羽毛轻轻擦过心尖,带着点几分不自知的惑人,将清雅皮囊下的蛊惑色气,漏得干干净净。
“嗯,果然是这样……你又迷路了呀。”因波斯眼底的惊色渐散,轻叹了一声,带着浅浅无奈,唇角弯起温润的弧度。
“你现在是要去一年级塔吗?我可以带你过去。”因波斯对着我浅浅一笑,笑意清润如兰,衬得那张本就俊秀的脸愈发耀眼。
“……”我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不是的,我想去食堂。”
为了检验一下巴比鲁斯提供的食物,我是否能够食用。
毕竟民以食为天嘛,要是能食用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也可以省着点使用异能。
“诶?”因波斯瞬间瞪大了眼睛,露出豆豆眼:“可是,现在已经7点45分了。一年级的新生,今天早上8点不是要到一年级塔集合吗?”
“诶?诶——!已经这个点了吗?”我大惊失色,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是的。”因波斯冷静回应,语气却不自觉放软,“我带你过去吧,阿纳斯同学。”
我沮丧地低下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那就麻烦您了,因波斯老师。”
饭……我的早饭,我还没开始检验呢。
“不麻烦的,我正好有事要去那附近一趟,可以跟你一起过去。”因波斯担心我一直仰着头难受,特意微微弯下腰迁就我的身高。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一缕柔软的淡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发丝顺滑如上等丝绸,温软的触感贴着皮肤蔓延,带着冷杉与晨雾般清浅的气息。
那一刹那,我整个人都晃了神。
恍惚间,耳畔竟似响起一道温柔熟悉的声线——
“Mon ange.”
兄长总是这么亲昵地唤我,那声音像被揉碎的月光,又轻得如同风里飘来的幻影,遥远又真切。
太久太久没有听见,久到连记忆都早已蒙上薄尘,偏偏在这一瞬,所有被我刻意遗忘的过往轰然翻涌而上。
思念如疯涨的青藤,死死缠紧心口,勒得我舌尖发苦。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失控般地跳动,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眼前人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同样的淡金色长发,同样的温和的弧度,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声呢喃。
直到发丝从颊边滑开,我才蓦然回神,心头猛得一空,涩意翻涌——
原来只是幻影。
站在面前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位清雅的恶魔教师,而非我日夜思念、久未相见的家人。
一丝极淡极轻的失落,悄无声息地坠在心湖,不见惊涛,只漾开一圈又一圈细而绵长的涟漪。
“啊。”因波斯也立刻察觉到这一幕,慌忙想直起身躲开,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
可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一缕发丝竟恰好缠进了胸前衣扣缝隙里。
我和因波斯面面相觑,空气都停滞了一瞬间。
我先一步开口,手指轻轻抬了抬:“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弄开吧。”
这桩细碎的意外,顷刻冲散了我所有沉郁的惆怅,纷乱的情绪骤然一收,注意力尽数落在眼前这窘迫又微妙的难题上。
“嗯……好、好的,没问题!”因波斯慌乱地别开视线,耳尖已经悄然泛红。
“……”你害羞个什么劲啊,不要乱动啊喂!
我看着因波斯越慌越解不开的样子,指尖收紧,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使力,按住他的下颚。
好了,这样就固定住了。
“老师,还请您冷静一些。”我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您这样乱动,我根本解不开。”
“好,好的……因波斯忽然变得支支吾吾,更加不敢直视我了。
在确定他不会再乱动后,我才缓缓松开扼住他下巴的手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留下一阵微麻的痒意。
我专心地与那缕缠人的金发较劲,完全没发现他的耳垂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呦呵,我就不信我今天解不开这个小小的头发!
我那刻在骨子里的较真劲瞬间涌了上来,憋着一股劲,非要把这玩意解开不可。
为了方便拆解,我和因波斯一同蹲在走廊墙边,膝盖不经意间轻轻相抵,却又因为一方的慌乱匆匆分开。
越是用力揭开纠缠的头发,我便越不自觉地往他的怀里钻,温热的气息层层包裹而来。
服了,我都被搞得红温了,怪热的。
“!”因波斯看见我有些摇摇晃晃的身体,心口一紧,下意识伸出双手,稳稳扶住我的肩膀,指尖轻轻收拢,不敢太用力,又怕我摔倒。
我隐隐约约地感知到现在的环境更安全,便更加全身心地投入战斗当中去。
从背后看去,这姿势,几乎是因波斯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全神贯注地解着发丝,丝毫没察觉气氛早已暧昧得快要融化。
可因波斯不一样,从我靠近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便乱了节奏。
偏偏我刚才冷淡强势的模样,又让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打扰。
他垂眸凝视着我近在咫尺地侧脸,睫毛轻颤,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方才还强势扣住他下巴的手,此刻拆解发丝时动作却轻得近乎虔诚,指尖缓而柔和地绕开纽扣与缠结,连呼吸都似放得极轻。
毕竟是老师,动作还是轻一点吧,要是我扯疼因波斯老师了,说不定之后会被他使绊子……
我怀着拆炸弹般的坚定信念,谨慎地解着发丝,却没考虑到自己这样郑重其事地态度有时候容易引起误会。
我那动作温柔得太过真切,竟让因波斯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他是件被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被人倾尽所有珍视与爱惜的宝物。
他静静地看着我,而我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所有注意力都凝在那缕纠缠的发丝上。
我的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专注得不染半分杂念。
快了,还差一点……
我那份冷静与不经意的强势,反差得让因波斯心跳狂跳,连恶魔的本能都在叫嚣着兴奋——
这孩子,还真是……
温热的血色悄无声息地攀上因波斯的耳尖,漫过他那清隽的脸颊,连薄唇都微微发烫。
“解开了!”
我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明朗轻快的笑:“因波斯老师,我们可以走了吗?”
事情告一段落后,我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心间一片清爽的松快,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明亮。
“嗯……。”因波斯望着我骤然绽放的笑容,呼吸一滞,整个魔都有些失神。
反差也太大了……阿纳斯同学。
“咚——咚——”
上课铃猛然响彻走廊。
我僵硬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因波斯,干笑出声:“哈-哈。老师,上课铃响了呢……”
生平第一次上课迟到,居然是在魔界……这体验感也是没谁了。
“振作一点啊,阿纳斯!”因波斯连忙伸手扶住我快要软下去的身体,语气慌张,连称呼都不自觉变了。
早上没吃饭,我有点力竭了……
话说,刚才因波斯老师好像改变了对我的称呼?是我又产生错觉了?
我靠在因波斯温热结实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有些困惑。
“没关系的,阿纳斯。”他低头看向我的眼神,柔得像一汪化开的春水,凝着缱绻朦胧的柔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我会向卡鲁耶格老师解释情况的。”
不是错觉。
他对我的称呼,确确实实变得亲密了。
……为什么?难道是觉得每次称呼我的时候,后缀还要带个“同学”太麻烦了?
应该是这样吧,前世在种花家上学的时候,老师们都是直接叫名字,不会连名带姓地称呼学生——
当然,学生犯错了,那倒是会连名带姓地喊人,那个时候就很恐怖了。
“阿纳斯?”因波斯见我没有反应,有些担心地轻轻晃了晃我的肩膀,指尖温柔地蹭了蹭我的衣袖。
“啊、哦,好的,那就麻烦您了,老师。”我立刻回神,顺势从他怀里出来。
我也差不多缓过劲了,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嗯……不麻烦的。”因波斯无奈地轻叹,指尖轻轻拍了拍我的发顶,试图让我放松一些,“阿纳斯,不用那么客气,我不介意。”
这次我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微笑。
“老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起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因波斯猛地用左手捂住整张脸,指节都微微泛白。
可即便他及时捂住发红的脸颊,我也清晰地看见,他白哲修长的指缝间,透出两颊桃花般滚烫的绯红。
?老师怎么了?
我不解地歪了歪头,指尖还松松地拽着他的袖子。
“我没事!”因波斯飞快放下手,强装镇定地挺直脊梁,可泛红的耳尖和脸颊却彻底出卖了他的心绪。
“……哦。”我瞧着他脸上那片藏不住的绯红,轻轻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因波斯老师,意外地纯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