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节奏已经开始拉开，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人身上……因为何琼实在是不太对劲……
她的背挺得很直，但看上去很刻意，呼吸也有点不对，隔几秒就重重地吸一口气，孙翔听着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真没事？”
“嗯。”她这次连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屏幕。
“现在局面其实是五五开！但是从资源消耗来看，余雨这边更占优势，方锐需要找机会翻盘了！”解说的声音越来越紧。
屏幕上的节奏忽然一变：“——等等！方锐抓到机会了！！！”一声惊呼从解说席炸开。
观众席也跟着一片哗然：“哎？？？！这波怎么被绕了？！”
“余雨视角丢了！”
技能光效骤然爆开，刚才还稳稳拉住的节奏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余雨想反打！！但是位置不太好——”
“方锐抓得太死了！！！”
最后一击落下，画面定格。
“——比赛结束！！！”解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非常可惜的一局……余雨前期的节奏控制几乎完美，但在最后关键的一波处理上，被方锐抓住了唯一的破绽。”
掌声慢慢响起来：“有点可惜了……”
“方锐好歹也是入选全明星的前辈呢，早吃两年联盟饭，这波输了也不亏！”
“这小子比之前强多了呀！”
孙翔狂拍大腿：“哎就差这一口气啊！换我我早冲上去了！”他说着头去，然后吓了一跳……旁边的人更不对劲了……
何琼的呼吸已经完全乱掉了。
她努力吸着气，但每一次都没吸进去多少，好像已经快憋死……
孙翔吓坏了：“你到底怎么了？”
何琼没回答，她皱眉盯着屏幕大口喘气，仿佛在提心吊胆地等着最终宣判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没事。”声音轻得像梦呓……
孙翔想伸手扶她，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主持人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接了上来：“感谢两位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对决！那么接下来——”
灯光重新扫过全场，观众席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舞台。主持人笑着开口：“将是今天新秀挑战赛——最后一场！”
“有请——今天的最后一位挑战者！来自百花战队的——”
“何琼！！！”
孙翔整个人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她。何琼已经站起来了，她站得不算稳，很轻地晃了一下，但她自己勉强稳住了。
她没看任何人，直直地朝着台上走过去……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拔高：“她今天要挑战的对象是——”
明亮的光束打到那个人身上。
“微草战队队长——”
“王杰希！！！”
观众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响起，在何琼耳边轰鸣一片……她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声音像是被水隔了一层，远远地、模糊地传过来。她只是靠本能驱动着朝前走去，摇晃着走到舞台中心，恍惚间和灯光里那人对上了视线。
她看到了王杰希有些诧异但很快平静下来的眼神，突然感觉胃好像被谁重击了一拳一样剧烈疼痛了起来……
4.
王杰希觉得怪怪的……从主持宣布了何琼要挑战自己的那一刻起……他本来以为她不参加这次新秀挑战赛。
刺眼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让王杰希有些难受地皱起了眉头。逆着光，他好像看到何琼不同于往常的、蹒跚走路的身影。
是身体不舒服吗？
王杰希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对方已经走进了操作间，他按下心头的奇怪念头，也往自己的操作间走去……
倒计时5、4、3、2、1，比赛开始。
王杰希操作着王不留行在原地做着很普通的起始位调整，他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节奏去应对何琼的挑战。按往年的惯例，新秀挑战赛也是表演性质居多，默认互相给面子，然后其乐融融地握个手，给个鼓励，在温情脉脉的氛围中结束……
但王杰希摸不准何琼的意图，所以他打算先等一下……
可对面已经A上来了！
何琼既没有观察他，也没有任何等待，她操作着醉花间几乎是贴着开始时间直接压上来，技能抬手，角度非常直，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王杰希的手指只是停了一瞬，就立刻接上了。对方快速侧移，引导着王杰希提高手速。
这明摆着就是为了抢节奏！这才第一下接触，她就明晃晃地向他昭示着：这场的节奏由我来主导！
经验老道的魔术师立刻察觉出了女孩和平时的不同……
这不是她惯常的打法……她以前总是是等着，等对方先动，她再见招拆招。反击也总是很不上心，不停寻找空挡给队友做支援……
王杰希一边应对着，一边惊奇何琼的新形态……可是对面的第二波已经来势汹汹了……更快，更近，也更急躁，像是雷暴将至前压低到极致的一瞬，然后骤然劈下！毫无征兆，也不讲道理。所有的判断、退路、余地，在那一瞬间都被抹掉，只剩下纯粹的向前向前向前！
百花战队的席位上，柳驰理和张伟面面相觑：“我去小何今天怎么了？打这么猛？！这状态对吗？？？”
“不知道哇！我都不知道她要挑战王杰希……”
两个人瞅着前排张佳乐绷紧的脊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不敢让他听见……
解说也明显愣了一下：“何琼选手今天打得非常主动——”
王杰希在心里直接否定：她这不叫主动，叫猛烈进攻才对。他不再观察了，节奏顺着对方直接上提。王不留行侧切入场，拉高视角，反位压制，逼迫着对方进入他熟悉的节奏控制。
但何琼依然没有退，她甚至没有转防，而是直接顶了上来，面对面硬接，像是完全不在意被反压。第二波交手爆开，节奏没有随着王杰希的意，反而越拉越快。
她就是在改打法。
那么我也……
王不留行没有再维持原本的节奏。下一瞬间，飞行轨迹突然断裂。整段位移像被人硬生生掐掉了一截，然后在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重新接上。视角被拉斜，高度骤降，紧接着又猛地抬起。
解说的声音兴奋地拔高了一个八度：“这波位移！这波位移完全是魔术师的处理！！！”
这确是王杰希习惯用来“筛人”的节奏。
但何琼居然没有掉队，她用召唤兽死死地咬住王不留行，甚至在某些点上，反应比王杰希预期的更快，连他故意制造的视角断层和经典失焦，她都抓到了！
观众席一片哗然：“不是吧？？？这还能跟？！！！”
“妈妈新秀挑战赛都已经成这样了？！太可怕了！”
王杰希的目光一凝，控制着王不留行的节奏继续拉快，飞行轨迹越来越碎，切角越来越刁钻，魔术师在漫天的召唤兽中上演着他华丽的表演，节奏已经完全被他接管。导播播出的画面显示的观众视野被魔术师切得稀碎，落点也是随性而为，每一次位移都像是临时起意，没有规律，也没有预判空间。
观众席的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我已经快看yue了……”
“他俩人都在哪？？？！”
“这还是人能打出来的东西吗？！！！”
解说声音多少有点失控了：“这已经是完全释放状态的魔术师打法了！何琼选手这边……她还在跟！她还没有被甩开！！！”
她确实还在。
王杰希看得很清楚，她还在前面试图和他正面对抗。在这种被完全打乱的节奏里，她还能卡到很多点位，甚至反手咬回来。
可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杂音出现在她反击的节奏里，直到在一个微妙的瞬间，醉花间像是断片了一样，卡住了两秒钟，然后又继续动起来……这快到到观众完全看不出来的卡顿被王杰希抓了个正着，他顺着这个间隙立刻去打压她……
然后——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迟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住她，何琼的操作在某些点上，开始出现细小的偏差。然后她在用更快的操作补回来，用更激进的方式试图把节奏抢回来，用力往前顶，不让自己掉下去。
王杰希的眉头深深地皱起……
你到底怎么了？为何不计后果？
他加快了手速，不能再拖了，她这种状态，拖下去只会更糟，马上结束吧。
王不留行不再炫技，干净利落地压住节奏，没有给何琼任何空间，把所有出口一口气全都关掉。
醉花间的召唤兽还在不停冲锋，但她的生命线在灭绝星辰的无情拍打下，终于断掉了……
画面定格，比赛结束。
“胜者——王杰希！！！”
观众席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掌声炸开：“太猛了……”
“这是什么神仙对局……”
“我妹子就差一点啊！！！”
王杰希静静地坐在操作间里，他还在看屏幕。最后的那个时刻，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何琼不是输在判断和节奏，而是她撑不住了。
开局的直冲，中段的强压，还有那种几乎不留退路的推进……
她在跟他拼命……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一个胜利……
王杰希的手慢慢松开鼠标，他站起来，脑子里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这样打。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百花要赢微草，她就必须要赢他。
那么她又是在替谁做这件事，几乎不需要再想了……
呵……张佳乐。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王杰希没觉得有什么不快，只是……有种淡淡的不甘心。
原来她也是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
为了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王杰希已经走向操作间的门，灯光从外面透进来，观众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流程在等他，他也准备像合格的微草队长走完流程：友好的握手、温柔的鼓励、然后离场。
可他推开门抬起头看到她的脸时，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