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都是带着火光的。
凌、烬两国储君相继被废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在中原大地炸响,可在皇权强力封锁之下,终究只敢在民间暗流涌动,无人再敢公然议论。可这份看似被压制的平静,终究只是表象,一场足以覆灭凌国的战火,已然在烬国老国王的野心之下,悄然点燃。
烬国皇宫,金銮大殿已连续三日召开朝议,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穹顶之上的云龙浮雕,在烛火映照下,透着森然的杀伐之气。
烬帝虽已废黜辰屿储君之位,将其禁足东宫,可辰屿自幼便被他悉心栽培,参与朝政多年,手中依旧握着朝堂参议、调动京畿守军的实权,在文武百官之中颇有威望,绝非毫无话语权的闲散皇子。
这三日朝议,自始至终都只围绕一个议题——出兵攻打凌国。
自慕言被凌帝废黜、软禁皇家祖庙,凌国朝堂早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慕言执掌凌国兵权多年,麾下心腹将领遍布军中,更是北境边防的核心支柱,他一倒,凌帝提拔的亲信佞臣瞬间接管边防军务,可这群人只会争权夺利、贪墨军饷,根本不懂治军布防,更无半分沙场作战之能。
慕言耗时十余年,亲手搭建的北境三层防御体系,被拆改得面目全非;他亲自操练的十万边防铁骑,被拆分肢解,老将被罢黜,新兵疏于操练,军心涣散到了极点;边境烽火台值守兵力锐减一半,粮草军械被层层克扣,城墙上的弩箭、滚木、擂石堆积不足三成,连护城河都因无人疏浚,浅得不过没过马蹄,形同虚设。
曾经固若金汤的凌国北境,如今已是门户大开,处处皆是可乘之机。
这份详尽的边防情报,被烬国安插在凌国的密探八百里加急传回都城,一字不落地呈在了烬帝面前。
烬帝看着密报上的内容,眼底的野心再也无需掩饰,他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声音浑厚威严,响彻整座大殿:“诸位爱卿,凌国自毁长城,废黜储君,朝纲混乱,边防空虚,此乃上天赐予我烬国开疆拓土的天赐良机!朕决意,即刻全国征兵,调集二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挥师北上,踏平凌国,将其疆土尽数纳入我烬国版图!”
话音落下,殿内主战派武将瞬间跪地附和,个个战意昂扬,声震殿宇。
“陛下圣明!臣愿领兵出征,不破凌国,誓不还朝!”
“凌国如今不堪一击,我烬国铁骑一出,定然势如破竹,此战胜算十足!”
“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征兵调粮,早日平定凌国,壮大我烬国国力!”
文臣之中,也有不少人附和,毕竟吞并凌国带来的疆域、物产、人口,足以让烬国一跃成为大陆顶尖强国,这份功绩,足以让烬帝名留青史,也能让满朝文武分得功勋。
就在满朝主战之声中,辰屿缓步出列,一身素色锦袍,身姿依旧挺拔,即便被废储位,周身掌权多年的气场依旧不减,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出言阻拦。
“儿臣恳请父王,收回出兵之令,此事万万不可!”
这是他三日来,第三次阻拦出兵。
烬帝看向殿下的辰屿,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怒意:“逆子,此事朕意已决,你屡次三番阻拦,是何用意?难道就因为慕言是凌国废人,你便要置我烬国江山基业于不顾?”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聚在辰屿身上,有好奇,有不解,也有暗自揣测。无人知晓他与慕言的真实关系,只当他是念及昔日情分,执意庇护凌国。
辰屿抬眼,直视王座之上的烬帝,字字铿锵,条理分明,全然抛开私人情愫,只以家国利弊进言:“父王,儿臣绝非因私废公。凌国虽内乱,虽边防空虚,可依旧是独立邦国,我烬国贸然出兵,师出无名,必遭天下列国诟病,陷我烬国于不义之地。”
“再者,战火一起,两国边境百姓必将流离失所,生灵涂炭,粮草军械耗费无数,即便取胜,我烬国也会损兵折将,国力损耗巨大。如今两国邦交本就因储君之事岌岌可危,一旦开战,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后患无穷!”
他手握实权,当即转头看向殿内文武,沉声续言,试图争取百官支持:“凌国新布边防,看似空虚,可北境多山地隘口,易守难攻,若凌国据险死守,拖延战事,我烬国大军深陷边境,粮草补给线拉长,极易陷入被动,绝非稳赢之战!”
辰屿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原本主战的部分文臣,也渐渐面露迟疑,开始权衡利弊。
可烬帝的野心,早已被凌国肥沃的疆土彻底点燃,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够了!”烬帝猛地拍案,龙颜大怒,“辰屿,你休要巧言令色!战机稍纵即逝,今日这仗,朕非打不可!你虽掌部分朝政实权,可终究是朕之子,这天下,是朕说了算!”
他当即不再理会辰屿,直接对着殿前内侍下令:“传朕旨意,全国征兵,三日内集结完毕;调拨全国粮草,送往边境军营;任命镇北将军为主帅,领十五万大军为中路主力,直取凌国北境重镇;命平西将军领五万大军为西路,截断凌国援军粮道;命荡寇将军领五万大军为东路,迂回包抄,三路合围,一举攻破凌国边防!”
一道道圣旨,毫无迟疑地颁布下去,根本不给辰屿任何再阻拦的机会。
辰屿看着父王一意孤行,看着满朝文武无人再敢进谏,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涌起无尽的无力感。他手握实权,可在帝王绝对的权威面前,终究无法逆转战局,无法阻止这场即将席卷凌国的战火。
他能做的,只有暗中下令,放缓东宫所属兵力的集结速度,扣下部分攻城军械,试图以微薄之力,拖延战事,可这一切,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不过三日,烬国二十五万大军尽数集结,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往边境,镇北将军率领中路主力,率先开拔,直奔凌国北境。
战火,彻底燃起。
凌国北境,第一道防线,雁门关。
守关将领乃是凌帝新提拔的亲信,从未上过战场,听闻烬国大军压境,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会下令士兵紧闭关门,死守不出。
可他根本不懂布防,将兵力胡乱排布,关隘之上防御漏洞百出。
烬国镇北将军乃是沙场老将,深谙兵法战术,抵达雁门关下,并未贸然强攻。他登高观察关隘防御,一眼便看破凌军的布防弱点,当即定下战术。
先是命西路大军连夜出发,绕至雁门关后方,精准截断关内守军的粮草补给线,将雁门关变成一座孤城;再命东路大军在关隘东侧山林埋伏,布下口袋阵,静待凌国援军;自己则率领中路主力,在关下安营扎寨,每日派兵佯攻,消耗关内守军体力与箭矢。
如此僵持三日,雁门关内粮草告急,守军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毫无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