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深夜,狂风大作,正是火攻的绝佳时机。
镇北将军一声令下,烬国士兵架起投石机,将裹满火油、点燃熊熊烈火的火弹,尽数投向雁门关城楼;同时,弓箭手齐射火箭,漫天火雨如同流星般,砸向关内的粮草营、营房、木质防御工事。
刹那间,火光冲天,染红了整片夜空。
雁门关城楼瞬间被大火吞噬,粮草营被引燃,滚滚浓烟弥漫,守军士兵哭喊着四处逃窜,根本无力抵抗。守关将领吓得弃关而逃,凌国守军群龙无首,彻底溃败。
烬国大军趁机猛攻,轻而易举攻破雁门关,拿下凌国第一道防线。
攻破雁门关后,烬国三路大军汇合,一路势如破竹,凭借精妙的战术配合,步步紧逼。
遇到凌国据险防守的关隘,便先断粮道,再施火攻,辅以围而不攻、诱敌深入的战法,凌国新任的边防将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会胡乱调兵,节节败退。
一座座城池接连失守,一片片疆域落入烬国之手,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往凌国都城天启城。
凌帝坐在紫宸殿内,看着一封封兵败的急报,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他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废黜慕言,是亲手毁了凌国的边防,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无人可用。慕言被软禁在皇家祖庙,军中老将皆被罢黜,朝中根本找不出能领兵退敌的将领。
他慌忙下令调集都城守军前往边境支援,可援军还未抵达战场,便被烬国东路大军伏击,全军覆没。
凌国,彻底陷入了无兵可战、无将可用的绝境。
而此时,皇家祖庙内,一片冷清寂寥,庭院里杂草丛生,唯有阵阵冷风呼啸而过。
慕言身着粗布囚衣,被软禁在此,无诏不得外出。他早已听闻边境战火四起,烬国大军攻破雁门关,一路长驱直入,凌国军队节节败退的消息。
他坐在窗前,指尖紧紧攥着窗沿,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滔天的焦急与无力。
他曾是凌国储君,是执掌边防的将领,是这片疆土的守护者,可如今,他只是一个被废黜、被软禁的庶人,无权无兵,连踏出祖庙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清楚凌国边防的弱点,比谁都懂得如何对抗烬国大军,如何破解火攻、断粮、合围的战术,可他空有一身谋略,却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家国,一步步走向覆灭。
窗外的风,吹得庭院里的枯枝哗哗作响,如同凌国百姓的哀嚎,一遍遍传入他的耳中。
他能想象到边境的战火,能想象到城池被破后的满目疮痍,能想象到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曾为了护住辰屿,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甘愿被废,甘愿软禁,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去,会让凌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会让烬国有机可乘,让战火席卷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愧疚、自责、无力、痛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窗棂上,木质窗棂应声裂开,他的手背鲜血淋漓,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唯有眼底的悲凉,浓得化不开。
他守护了半生的家国,终究还是因他,走向了灭亡。
短短二十日,烬国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攻破凌国三道边防,直逼都城天启城,凌国剩余军队全线溃败,再无抵抗之力。
烬帝亲自赶往边境军营,坐镇指挥,看着凌国大片疆域尽归烬国,看着天启城近在眼前,意气风发。
他当即下令,全军围攻天启城,同时派出使者,入城逼迫凌帝开城投降。
凌帝站在天启城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旌旗蔽日的烬国大军,看着城内人心惶惶、百姓哭嚎的景象,终于彻底绝望。
无兵可战,无险可守,粮草耗尽,援军断绝。
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三日后,凌帝身着素衣,亲自打开天启城城门,捧着凌国疆土图与玉玺,出城向烬国大军投降。
自此,立国百年的凌国,彻底覆灭。
烬帝亲临天启城,颁布圣旨,废除凌国国号,将凌国全境疆域,尽数划入烬国版图,设置官吏,派兵驻守,正式接管凌国所有疆土。
消息传回烬国都城,举国欢腾,唯有被禁足东宫的辰屿,独坐窗前,面如死灰。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父王,没能拦住这场战火,眼睁睁看着凌国覆灭,看着慕言的家国化为灰烬。
他能想象到慕言此刻的痛苦与绝望,可他身处东宫高墙之内,连去见慕言一面都做不到。
咫尺天涯,家国覆灭,他们两人,一个在覆灭故国的祖庙里满心悲凉,一个在敌国的深宫中满心愧疚,终究被这场烽烟,隔在了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两端。
烽烟散尽,凌疆归烬,曾经分属两国的储君,一个成了亡国庶人,一个成了被禁足的废子,这段不容于世俗的爱恋,终究在家国覆灭的战火中,承受着最残酷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