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她正准备以退为进,将绣坊的管理权让出去,遂同顾氏细细说了。
“我信得过你,就这么办。”顾氏点点头,“你知道的,七郎是孩子心性,有些事他未必想得周全,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受委屈尽管跟我说,我替你做主。便是我日后不在了,在地下也会护着你......”
“您别说这样的话,”妤安明白她的意思,咽了咽哽在喉间的酸涩,缓缓道:“我对文昇的感情不曾变,您放心。”
顾氏展颜,褪下腕上的缠丝金镯为妤安套上,“这是我的陪嫁,原打算等你进门正式给你,提前交予你,算作我一道承诺,只认你这一个儿媳。”
镯子沉甸甸压在腕上,妤安挽着笑,低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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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教我瞅瞅”,带妤安回到住处,时安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上上下下反复打量,“长大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了,可真像极了阿娘。”
“我没想到会再见你。”妤安脸上挂着笑,眼泪却争相往外滚。
“我也没想到。”时安抬手替她抹去泪痕,自己反倒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抱住她。
姊妹俩相拥而泣,哭了好一阵才各自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当妤安问起今日如何找到林家。
时安一捶大腿,气愤道:“我让陈叔打听消息,探到你有可能在林家,怕贸然上门闹出乌龙,寻思先翻墙头瞧个究竟,正瞧见你被一群人为难,他奶奶的,气得我当即放信号唤了人,上门替你撑腰!”
妤安紧紧压着唇角,终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阿姊还是和从前一样。”
时安骄傲地一扬头,“你是我妹妹,我自得护着你。”
妤安:“我说阿姊还是和从前一样爱趴墙头偷听。”
“你还和儿时一样没良心。”时安笑骂着推她一把,怎料忘了控制力道,直接将妤安搡得身子后仰倒在榻上,两人又是一阵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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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议事只有长辈在,林可颐只知族老是自己母亲偷请来的,越想越觉得蹊跷,守在屋里等赵氏一回便拉着她问。
“娘怎么想到请族老出面?”
赵氏端起一杯水润喉,随后道:“告诉你也无妨,是翟家夫人给的主意。”
林可颐不解:“她为何要帮您?”
“她哪是帮我,是想借我的手让妤安难堪,谁让那野丫头不知检点勾搭人家儿子。”赵氏嗤笑,“我如今方知,那位才是个菩萨面容蛇蝎心肠的主儿,表面对妤安亲热得很,背地里摆她一道,要毁她名声,破了她当少夫人的美梦。”
这理由听来没问题,但林可颐总觉得是母亲被人当了枪使,说出来她必然不信,只道:“这次事也罢了,娘既知道孙夫人不是善茬,日后还是少同她往来为妙。”
赵氏自知晓孙氏要对付妤安,如同得了个同仇敌忾的盟友,满心都是如何借力打力,将这些年的不甘报复回去,对她的提醒不甚在意,敷衍道:“放心,娘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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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府里,小厮一五一十回报着在林家打听到的消息。
翟肃听后拊掌叫好,“夫人这招妙啊,一举使穆姑娘脱了奴籍。”
孙氏没理会他,拧眉追问小厮:“被何人带走了?”
小厮:“据林府下人说是殿前司的人。”
翟肃看她神情不对,“怎么了?”
“这人并非我安排去的。”孙氏道。
照她计划,要么林家顾虑林樾前程改纳妤安做妾室,借此事让妤安与林家人离心。要么林家放人脱籍,让妤安恢复自由身。
前面一切皆在计划中,唯独这一环节。
翟肃闻言,霎时敛了笑容。
那自称殿前司的人难不成是穆家的?
或是奉了谁的命?
两人都陷入沉思。
“小的还打听到,”小厮事情尚未禀完,小心翼翼开口:“那人自称是妤安姑娘的兄长。”
“兄长?”翟肃眼睛睁大一圈,疑道:“穆将军只两个女儿,她何来的兄长?”
孙氏:“莫不是你寻错了人,她并非穆家的女儿?”
翟肃:“她的身份错不了。”
孙氏想了想,道:“兴许是穆家旧部也寻到她,为名正言顺接人才如此说。”
“但愿如此。”
被穆家人找到,好过是贵妃和贤王插手。
事情多生出一重波折,但未必是坏事,孙氏灵光一闪,对翟肃道:“你不是想让那位和妤安多相处吗,现在正是时候。”
多年夫妻养成的默契,翟肃与她目光一对,顿时了然,“我这就去东宫见殿下。”
萧戈有几日不停翟肃在跟前提妤安的事,耳根清净了,心里反倒缺了一块似的,凡是他来,既怕他提,又盼着他提。
一来二去,他唯恐自己有一日被烦人的老东西磨出毛病。
再见翟肃,萧戈强压着心头攒动的期盼,故作淡然地等他开口。
翟肃没绕弯子,直接讲起林家之事。
萧戈眸中亮起一丝锐光,被下垂的睫毛悄然掩住,听他说完,语气平静问:“殿前司的人,什么模样?”
“我派去的人只打听消息,未能亲眼见到。”翟肃照着孙氏交代的回道,“殿前司不同常人,要想弄清楚此人是谁,同穆家有何渊源,得殿下亲自出马才行。”
他没直说为了妤安,而是借穆家和殿前司递了个台阶。
萧戈听了不言声,摩挲着腰间玉玦思量片刻,悠悠抬眼,“既如此,孤勉为其难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