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房引进来几名精壮汉子,为首的反倒是一位倜傥青年,一袭鸦青窄袖锦袍衬得整个人利落飒爽。
族老见来人未着官服,便问:“不知几位是何方衙门?”
时安自进门目光全系在妤安身上,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她的妹妹!
族老再次催问后她才掏出腰牌:“殿前司都虞候。”
听是天子近卫,屋内众人齐齐一凛,互相交换眼神询问。
族老未露怯色,问:“不知大人造访有何贵干?”
“接舍妹回家。”
妤安只觉得对方面熟亲切,因是男子装扮,思量着是哪家旧时,倏地一声舍妹,唤的她愣了神。
时安坚定看着她,眼中泛着泪花。
一个念头在妤安脑中炸开——是阿姊?
再度细看眼前人,眉眼间依稀叠着阿姊的影子。
阿姊竟未死?她还活着!
惊喜交加,妤安恨不能当下冲上去,看清楚,问清楚,偏脚下生了钉子般动弹不得。
“圆圆。”时安轻唤一声,走到她身边,“阿兄来接你回家。”
妤安眼眶灼热,听她特意加重称呼,试探着开口:“阿兄?”
“是。”时安点点头。
这场内部官司被时安的出现打断。
众人各自散去,堂上只剩顾氏母子和妤安姊妹。
“我与妹妹自幼相依为命,后因战乱失散......”时安率先在顾氏跟前解释,隐去真实身世不提。
妤安,时安。
顾氏细细端量两人,模样上确能看出相似,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的尾翘上扬,像两片盛着水波的花瓣。
一个赛一个的澄澈沉静。
再看妤安噙着泪花一错不错望着对方,心知是她的亲人错不了。
顾氏替她高兴,亦难免生出隐忧。
妤安并非孤女,兄长是天子近卫,有替她撑腰之人,能更稳妥接受林家和绣坊。可今日一闹,她还能安心留在林家吗?
想到这里,顾氏急上心头,连咳了几声。
丫鬟嬷嬷都被遣出去了,妤安上前替顾氏抚背。
顾氏顺势握住她的手,压着喉头腥味道:“丫头,我着实替你高兴,日后不怕没人护着你了......当年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先签了奴契,才惹出今日的是非,这些年难为你了,你别怨我......”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妤安:“夫人说哪里话,没有您妤安早就是一缕乡野孤魂,不敢有一日忘却您的收留教养之恩。”
“家里既来了人,你的奴契自然作废,我待会儿就让人去衙门销籍。”
“多谢夫人。”
“你虽唤我夫人,这些年我确实拿你当女儿待的,如今没了奴籍,便也别再拘着这称呼了,你若还肯认下和七郎的婚事,便改口唤我一声母亲,可好?”
妤安抬眼看向林樾。
时安先她一步开了口,“舍妹与令郎未曾拜过堂,唤母亲不合规矩。”
顾氏面上神色僵住。
妤安私下扯了扯她的袖角,转头对顾氏报以温婉一笑,“妤安无论是何身份,敬您之心是不会变的。”
顾氏颤声道一声好,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兄妹难得团聚,且去吧。”
时安拱手道:“还请夫人即刻出具放良书,也免得我们日后再来叨扰。”
顾氏当即应了,让人取妤安的契书和纸笔来。
一切妥当,时安确认契书无误,拉着妤安离去。
出院子不久,妤安忽想到一事,让时安在原地稍后,兀自折返。
到门外,正听见母子两人对话。
“方才在堂上你为何不替妤安说话?”
“族老和长辈们在,儿子不好开口。”
“你呀!没担当的模样简直跟你爹一模一样。”顾氏叹了一口气,“妤安眼下已恢复自由身,你不怕她悔亲不嫁你了?”
林樾不假思索道:“她不会的。”
“你就如此笃定?”
妤安瞧见林樾点了头。
“你怎么——”
“夫人。”
妤安跨过门槛进来,打断了她的追问。
她不想再听下去。
目不斜视地走过林樾身旁,在顾氏跟前站定,道:“有关绣坊的事,我想单独同您说。”
顾氏满怀忧心地看林樾一眼,他倒不觉有什么,识趣地退了出去。
方才族老在时妤安已生出了盘算,没来得及说被时安的出现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