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家中是做什么的？”她问。

萧戈不答，只拿眼瞧着她，判断此话的用意。

见他沉吟，妤安又追了一句：“不方便透露？”

不便透露就是默认大有文章。

萧戈看穿她玲珑心思，轻描淡写回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一介土地主，打理祖上留下的家业。”

妤安细心一忖，这回答倒是合情合理。

“你呢？家里做什么的。”萧戈反问。

“你不是知道么？”妤安眼波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不是问林家。”萧戈面不改色，“你的本家。”

“打猎的。”妤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眼中漾起促狭的笑意：“嗯，看得出。”

“什么叫看得出？”妤安听出他话里揶揄，粉面沾了一丝愠色。

“夸你骑射技艺好。”萧戈一本正经道，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住。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话起来，越说越不着边际，妤安见他是真的没有要紧事说，起身要走。

手腕一紧，被他轻轻攥住。

萧戈：“急什么？”

“你又没正经事，大好光阴我有的是事情要做。”妤安挣了下，对方却收紧力道。

萧戈挑眉：“比如？”

妤安思来想去，的确没什么值得拿出驳他的，支吾半天蹦出一句：“你管不着。”

萧戈墨瞳忽地一闪，笑起来：“我想起一桩正经事。”

妤安：“什么？”

“人生四件快意事。”他慢悠悠开口，“正值春闱，又逢着连绵春雨，你我勉强也算个故知，三件应景，还差一件，你说是什么？”

“无赖，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妤安警铃大作，脸上飞了一层薄红，又恼又急，忙着拿另一只手掰他的手指。

她哪里敌的过他的力气，好不容易掰开一根，换下一根，方才松开的又紧回去。

萧戈看惯了她冷情拒人千里的姿态，更觉眼下的着急模样有趣，收收放放陪她闹，眼里尽是笑意。

又拿话逗她：“苍天为鉴，来之前我绝无此心，是你给我提了个醒。”

“登徒子，少为自己的歪心找借口！”

妤安羞恼极了，情急之下，张口去咬禁锢自己的爪子。

萧戈眼疾手快，手臂收力，眨眼功夫她已跌坐在他腿上，双臂圈着她，声音压得又轻又沉：“有力气省着待会用。”

“我虽答应嫁你，但并非随便之人，你不能这般折辱我。”

妤安在他跟前，恼不过，说不过，挣不脱，打......估摸也是打不赢的，她鲜少如此狼狈，面上强撑着平静，内里却是满腔委屈和怨愤。

传闻里，他凶恶如罗刹。

初见，他双目沾满血腥，杀气凛然。

便是在她跟前展露出一副君子之态，后来也被印证是有所图。

她早明白他并非什么好相与的，还是一头撞了进来，致使自尊被人捏在掌心肆意玩弄。

怨来怨去，她最怨自己的冲动，愚蠢，自以为是。

一个林樾都拿不住，遑论眼前这位。

红艳的唇瓣又被咬得陷进去，下巴却扬得高高的，紧蹙的秀眉下，一双灼烧着不熄之火的明眸恨恨瞪着他。

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有多大仇怨。

“逗个乐罢了，怎么就折辱了？”萧戈觉得无辜，但还是放轻了禁锢她的力道。

“我不是你逗乐的玩物。”

萧戈一噎，失笑道：“好，是我措辞不当，我同你开个玩笑，从未将你视作玩物，更没有半分轻贱你的心思。”

他的自白掷地有声，神色亦是真诚坦荡。

妤安看得明白，没应声。

面前是险峰，身后是悬崖，她现在的心跟麻绳似的，几股情绪和欲望死死绞在一起，疼是自找的，旁人说的话只是导火索。

是她不够坦荡。

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将麻绳妥善理顺，再开口声音已恢复清冷：“那就请公子不要再拿轻佻言语玩笑。”

冰雕玉琢的美人固然别有一番风致，却似个假物。

比起看她压抑情绪，萧戈宁愿惹她恼，芙蓉面挂上一层薄薄的嗔意，才是最鲜活的人间颜色。

“你我之间的私房话，又没在外人跟前说，再说了，”他凑近了些，咬着她耳垂往里递话：“不是你说的想要孩子？多来两次才有保障。”

妤安如同被人捏住七寸，胸口起伏几回，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跟自己斗争了半晌。

“那......你这次轻点。”她撇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口.口

淅沥春雨里夹杂些别样的嘈嘈切切之声，打在书生头顶的青瓦上，檐角悬垂的雨帘将科场笼罩在一片微茫里。

“何时带我见你表兄？”正事未了，萧戈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妤安发现了，这人总喜欢在最不该说话的时候问些有的没的。

“等等。”她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两个字往外挤。

“打算一直这般偷偷摸摸？”他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