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门前自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戈攥住她手腕,一路拽回东宫,床帐掀落之间,榻上锦褥沉了下去。
妤安跌入软衾,纵然他没使力,她还是摔得晃了一瞬,胃里翻江倒海,她偏过头干呕。
缓了缓,再挪正身子,眼睛泛起晶莹,乃生理不适所致。
“殿下气我,连孩子也不顾了么?”
她声音发虚,听得萧戈眉心一跳。
他收着力气,没想到能有此反应,慌忙挨身坐过去,替她抚背顺气,另一只手抚在小腹上。
“是我莽撞,也是——”
想说她娇气,话到嘴边憋了回去,“也是太急了,我这就传太医。”
“不必麻烦太医了,缓缓就好。”妤安按住他的手腕。
“当真没事?”萧戈不放心。
他的掌心还在她小腹上安抚着,看得出极为珍视,怕惊了里面的小东西。
他对孩子有顾念,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如此想着,妤安心绪平和下来,摇摇头,目光留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忽然停下来,收成拳落回膝上,蜿蜒的青色血管愈发明显,在薄薄的皮肤下搏动几次,萧戈的声音才落下来。
“你可是在同我置气?”
妤安以为他说摔她之事,摇摇头:“并未。”
握紧的拳头松了一瞬,又倏然收紧。
“那为何一口一个殿下,还总不看我?”
妤安抬眸,满眼不解看向他,认真道:“您本就是殿下。”
阖宫上下哪个对他不是这副做派,如此都能被挑出错处?
“我不喜欢你如此。”萧戈目光紧紧攫着她,答得斩钉截铁,字字清晰。
难伺候。
妤安抿唇默然须臾,随了他的意,轻唤一声“在山”。
干净的嗓音唤他名字,像檐下雨滴落进缸里。
萧戈胸中积了半日的郁气化去大半,捉着她亲了一口,语气犹带蛮横:“这还差不多,以后再唤错我还罚你。”
妤安慢慢眨了下眼,“就为这个生气?”
未免太过孩子气了。
萧戈反倒更加孩子气地哼了哼:“你还冤枉我。”
妤安茫然。
萧戈咬咬牙,索性把话挑明:“我不喜下面人嘴碎,绝不会示意任何人在你跟前说三道四。”
妤安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半晌,傻乎乎问了句,“为何同我说这个?”
“你不就是因此生出误会,故意远着我么。”萧戈语气笃定。
“没有。”她心虚,否认的声音比蚊蚋还轻细。
“哼。”萧戈话说出来,心里畅快多了,腰背一挺,愈发理直气壮同她算账:“你不信任我,自个儿瞎猜测又生闷气,是不是很该罚一顿。”
妤安盯着他衣襟上暗绣的云纹,须臾,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可以了吧?”
萧戈抿了下唇瓣,舌尖不经意地舐过她留下的香润。
“太轻了。”
她再度凑过去,软软含住他的下唇,呼吸交错几息,她先受不住,红着耳根撤回来。
“可以了。”
这次她不问了,给完结论撑着榻沿起身。
萧戈意外发现妙处,兴致陡然上扬,指尖勾住她腰间绦带,往回轻扯:“还不够,回来继续。”
人在船上,身不由己。
妤安在心中劝自己,随后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去,唇瓣又一次相印。
她悄悄探出舌尖,春燕掠水一般滑过唇线。
涟漪尽数落在萧戈心头,一圈圈荡开,酥麻直抵脊椎,捉住意图飞走的春燕,将其勾回巢穴温柔裹住......
俊美无俦的脸庞染上春色,错乱的呼吸里,漏出一声沙哑的调笑。
“我就说你很会勾人。”
“......”
妤安又开始懊悔,悔自己没多攒些骂人的话,无赖一词在他跟前,实在太过单薄。
*
赐婚圣旨很快下来,织龙画凤的七色绢帛上,穆妤安的名字前,端正书着“故忠武大将军之女”。
十年过去,她终于再次以本来身份立于天地间。
喜极而泣,泪水无声落在绢帛上,她捏起袖角小心翼翼拭去。
萧戈在旁看着她犯傻,笑得无奈又宠溺:“不擦自个儿眼泪,护着那死物做什么。”
随即用拇指指腹替她抹去泪痕,“嫁给我值不值?”
嘴上发问,期望听到的答案早写在他自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