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一柄刀剜在心口上,血淋淋地疼。
林可颐只差明着告诉妤安,你有价值,大伯母不会轻易松手,相反,她想更牢地抓住你,为她所用。
妤安暗暗按下心中剧痛,辞了林可颐,折回锦绣堂前,托嬷嬷递话进去,道日后会尽心照拂林家,护住绣坊根基,助林家成京城第一绣坊。
门,不出意料地敞开了。
妤安的心反而如坠寒潭,凉了一寸又一寸。
她是将来的太子妃,顺遂的话,会有母仪天下之日,顾氏耗着,等的便是她这句话。
恩情,利用,背叛,赎罪。
孰是因孰是果,谁又说得清呢。
定了定神,悄然吐纳一口气,抬步入内。
*
妤安怕见林樾,挑了他上值的时辰来,偏一来二去拖了半日,眼瞅着要离开林家,在大门口照壁后撞了个正着。
只消辞别顾氏前少说两句,她就碰不见他了。
老天总爱在寸步之间捉弄人。
林樾比先前清减了许多,颧骨高高地支起来,形色憔悴,眼底两片不浅的青黑,看见她,疲惫双目中眸子里掠过微光,似暗夜里跳起的火星,仅一瞬,又沉入更深的痛苦。
“为什么?”
声音不高,似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如此对我?”紧跟其后的这句陡然拔高了些。
一只大掌狠狠攥着妤安的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只咬着唇,低了头,抬脚便要走。
林樾横身拦住她,与从前多次嬉闹纠缠一样,可这一次,他脸上没了笑意,唯有铁青的颜色。
“母亲救了你,林家给了你一切,你怎可忘恩负义?让林家,母亲,还有我当众蒙羞?”
“我原本打算用一生报答这份恩情的,可是......”
多番滋味压在心头,话未说完耗尽了浑身力气,她声音低落下来。
“多说无益,让我走吧。”
林樾一步未让,直直盯着她:“你今日必须说清楚,为什么如此对我?”
十八岁的男子,倔起来自有股不管不顾的执拗。
妤安目光挪向别处避开他眼中的刀子,捏紧指腹,强自镇定道:“这话你该问自己。”
“何意?”
“你对巧儿的维护,寺庙里的迷药,还有,你对祝瑾然说的话......”妤安眼底浮出潮湿,本就清浅的嗓音又添一层寒意,“文昇,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樾瞳孔猛然一震,喉咙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愣在当场。
她竟都知道,却一直隐忍不发?
“我或许有对不住夫人的地方,”妤安开口又顿住,胸口起伏几下,积蓄力气稳住身子,继续道:“可没有半分对不住你,我将一切给你,结果呢?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你同我有一句实话吗?”
似是徒手在心房撕开口子,逼出的一番话,身子不可遏制地打了晃,忙扶住一旁的照壁。
照壁被日光暖了一日,暖暖的,更显得她指尖冰凉,出口的话音不高,字字淬冰,扎进林樾耳中。
同样扎在自己心上,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归根究底是你负我,是你连累林家受辱。”她学着他惯用的方式,将话推出去。
林樾满眼不可置信,再看眼前人恍若不识。
“你好狠的心。”
他喃喃道,须臾,咬牙露出一抹惨笑,眼底血丝密布。
“你要我说实话,好,我告诉你实话,我从未感受过你的情意......你说付出一切,可我从未感受到你的心,你太冷了。”
他咬牙切齿,报复似的一字一顿还击她:“妤安,你的心太冷了。”
感受不到。
四个字,比方才说她忘恩负义更钻心。
指尖猛然收紧,在照壁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林樾看着她脸上血色快速褪尽,生出快意,忽然大声笑起来。
笑声悲凄,狰狞,合着歇斯底里地控诉:“你就是冷血冷情之人,自始至终都是!你只是在我和母亲跟前装柔善,装贤良,你只是假装对我有情义!”
妤安眼前一阵阵发黑,腹中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膝弯发软,扶着照壁的手失了力气,沿边缘滑下。
她死死咬着唇,逼出一股血气,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出门。
上了马车,帘子刚落,整个人软软地歪靠下去,沁满冷汗的额角抵着车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车门外传来丁原的询问,“娘娘还好吗?回来处还是东宫?”
不能让阿姊看见她这副模样。
“东,东宫。”她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