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远的事谁记得。”时安嘴上如此说,脑子里已经开始搜寻。
妤安:“他声称见过我,我委实没印象,方才忽然想到会不会是错认......阿姊想不出无妨,我随口一问。”
“怀身孕的人就是啰嗦。”时安嗔她一眼,又略想一会儿,一合掌,恍然道:“想到了!我说为何初次听北崖的名字熟悉,的确见过,似乎是你让我赔兔子那次。”
“兔子?”
记忆依稀唤起,多年前时安嘴馋炖了妤安养的兔子,两人闹起来,时安挨了爹娘的斥责,答应再买一只还她。
妤安称兔子是阿爹在燕子山捉来的,不要市集上买的,必得时安再去燕子山捉一只一模一样的。
时安在山里寻摸半日,好容易遇到一只,追着追着撞见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兔子跑到他脚边,正被他捉了。
兔子还过来,时安瞧着和吃掉的不大一样,便没要,吹哨唤来马儿,打算去更深地林子里再找。
少年却追上来,赞她马上功夫好,自报了家门,说是正巧方才见过穆将军,问她可是姓穆。
时安赶着逮兔子,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多理他,策马消失于林间。
匆匆一面,时安未完全放心上,依稀记得这名字,全因他提及见过阿爹。
萧戈记得了穆家姑娘,只未计较年岁,后来见妤安骑马身姿相似,以为是她。
*
妤安同萧戈商量过,大婚前回宅子同阿姊同住。
隔日,雇一辆马车来到林家,门上未敢怠慢她,到锦绣堂却迟了闭门羹。
顾氏紧闭房门不肯见,派嬷嬷出来打发她。
妤安不放心,问嬷嬷:“夫人身子如何。”
“宫里的太医医术自然是好的,夫人暂且撑得住,只是心中郁结太重,到底不大好。”
嬷嬷对她尚算客气,有问必答,独不敢做主放她进去。
妤安在院中静坐,思量如何敲开这扇门。
她还是想亲眼瞧一瞧顾氏,当面赔个礼尽了心意。
赵氏在那院闻讯,急慌慌凑过来,一见妤安便是冷嘲热讽,讥她忘恩负义,攀龙附凤。
妤安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语气淡淡,“我离开林家不正合二夫人的意么?难不成二夫人想通了,舍不得我?”
说完这句,没由来想到萧戈耍无赖的模样。
别说,面对无赖生气,无赖的招数用起来倒挺痛快。
赵氏唇角扯得更尖:“少往脸上贴金,你快去那高枝上装凤凰罢,就是要仔细些,别摔得太狠,跌得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妤安:“多谢二夫人提醒,不过不用夫人担心,我便是跌下来,还有穆家兜着。”
赵氏眼瞧她如今靠山硬了,说话不似从前表三分藏七分,又气又无法,端出顾氏讥讽:“穆家女儿又如何,不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吃闭门羹。”
妤安不愿与她徒逞口舌,只想快速将人打发了,省得碍她思索。
直言:“我不知穆家女儿能如何,但我知道,若眼下再拿马夫和小厮的证词出来,会有人替我做主,将当日马儿受惊之事彻查到底。”
赵氏顿时变了脸色。
妤安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哦对,好像还有赵家公子一桩事,是什么呢——”
赵氏气得抬手要打人,林可颐恰时赶到,喝止母亲,好说歹说将人劝了回去。
林可颐未跟回去,温声问妤安:“再冒昧唤你一声姐姐,不介意吧?”
林可颐出自二房,但这些年不似赵氏处处针对妤安,相反,面上总是亲和唤她姐姐的,偶尔玩笑,还会唤一声嫂嫂。
妤安没将同赵氏的私怨加到她身上,平和道:“称呼而已,九姑娘有话直说罢。”
林可颐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行至游廊转角。
林可颐率先开口:“我很能理解姐姐的苦衷,单凭一人撑起来的终究是小作坊,绣坊要做大,一人之力断然不够,必要放权,我若没猜错,姐姐早前已有意从绣娘中挑选有能耐的培养,无论她们与哪一房有牵连。”
妤安望着她,眼里露出几分欣慰:“你倒是个明白人。”
“我不止明白,还会林家刺绣的技艺,此事姐姐应心中有数。”林可颐目光坦然,说话亦丝毫不避讳。
妤安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见过妹妹的绣画,自愧不如。”
林可颐:“偷学技艺非我所愿,但以林家如今的形势,我的手艺正有用武之地。”
妤安诧异:“你想进绣坊?”
“是。”林可颐语气坚定,她不止要入绣坊,还要趁此机会拿了绣坊主事之权。
“倘若能入绣坊,我情愿不出嫁,招婿入赘林家或终身不嫁,以保林家技艺不外传。”
这话太重,妤安怔然良久。
“此事我做不得主。”
林可颐:“我明白,只希望姐姐能在大伯母面前替我说话。”
妤安苦涩一笑:“我如今连夫人的面都见不到,何谈替你说话?”
“姐姐在大伯母身边多年,怎可能连扇门都敲不开?”林可颐笑的意味深长,“姐姐应当很明白,大伯母之所以动怒,是因你是她唯一的指望,纵然接受不了背叛,眼下没有旁的指望,如何忍心不见姐姐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